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冰冷的山风拂过光秃的枝桠,发出细微的呜咽。云雾坳深处,一支精悍的队伍正在无声地集结。
人数不多,仅一百五十余人,却囊括了加强营最精锐的老兵、王根生特务连的全部骨干,以及赵铁柱等几名最出色的神枪手。他们检查着最后的装备:步枪刺刀擦得雪亮,腰间挂满了手榴弹,部分人背上背着沉重的炸药包或造型古怪的“没良心炮”发射筒和炸药包。所有人的脸上都涂着锅底灰,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林凡站在队伍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沉声道:“同志们,废话不多说!河口镇的肥肉就在眼前,能不能吃下去,就看咱们的牙口够不够硬!记住我们的目标——鬼子的仓库!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抢了就走!”
“保证完成任务!”低沉的回应如同闷雷,在夜色中滚动。
“出发!”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夜色,沿着王根生侦察小队探明的隐秘小路,向着河口镇疾行而去。
两个多小时的强行军后,队伍抵达预定集结区域——河口镇外一片茂密的树林。王根生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钻出,迎了上来。
“团长,情况没变。镇子静得吓人,只有仓库区和码头有探照灯。伪军哨兵都在打盹,鬼子小队分成三组,一组在仓库,一组在镇公所(原指挥所),一组在巡逻,半小时一趟。”王根生语速极快地汇报,“滹沱河上两条小汽艇都靠在码头,我已经让工兵排的人在水下做了点‘小手脚’,保证它们天亮前动不了。电话线也切断了。”
“干得好!”林凡点点头,看了一眼怀表,“按原计划,凌晨三点,准时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树林里只剩下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
“行动!”
命令一下,王根生亲自带着特务连的尖刀班,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利用阴影和地形,迅速接近镇子外围的铁丝网。剪断,潜入,清除掉两个打着哈欠的伪军哨兵,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突击队主力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打开的缺口,汹涌而入!
战斗,瞬间爆发!
“砰!砰!砰!”赵铁柱和几名狙击手率先开火,镇内几个高处的探照灯应声而碎,河口镇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敌袭!敌袭!!”凄厉的日语警报声终于从仓库方向响起。
“打!”张大彪怒吼一声,抱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对着仓皇从营房里冲出来的伪军就是一通猛扫!“哒哒哒哒——!”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瞬间撂倒了七八个。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战士们一边冲锋,一边用生硬的日语和汉语高声呐喊。
伪军本就被突然的袭击打懵了,又听到喊话,大部分顿时丧失了抵抗意志,要么抱头鼠窜,要么干脆跪地举手投降。只有少数铁杆汉奸和鬼子混在一起,试图组织抵抗。
日军的那个小队反应极为迅速,立刻依托仓库区的坚固工事,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了通往仓库的主干道。两挺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得突击队一时难以靠近。
“他娘的!火力还真猛!”孙德胜躲在一条街垒后面,子弹打得他头顶砖石乱飞。
“烟雾弹!掩护!”林凡冷静下令。
几枚土造烟雾弹被奋力投出,落在仓库区前方,“嗤嗤”地冒出浓密的白烟,迅速遮蔽了日军的视线。
“没良心炮!给老子轰他狗日的!”张大彪对着后面吼道。
几名军工所的战士迅速架好那几根粗钢管,调整好角度,将捆扎好的大型炸药包塞了进去。
“点火!”
“嗤——”
引信燃尽。
“轰!!!”
一声沉闷如巨雷般的爆响震动了整个河口镇!巨大的炸药包带着恐怖的呼啸,划着难看的弧线,越过烟雾,狠狠地砸在了仓库区的围墙附近!
虽然准头欠佳,没有直接命中机枪工事,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围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附近的几个鬼子被震得东倒西歪,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好!这玩意够劲!”张大彪兴奋地大叫,“炮兵教导队,迫击炮!给老子瞄准了轰!”
仅剩的两门迫击炮发出了怒吼,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机枪阵地上,虽然没能完全摧毁,但也成功压制了对方的火力。
“冲啊!!”趁着日军火力间歇,张大彪和孙德胜身先士卒,带着突击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从烟雾和豁口中冲了进去!刺刀见红,手榴弹开路,与残存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近战!
仓库区的战斗异常激烈。剩下的鬼子异常顽固,依托着仓库建筑和沙包工事负隅顽抗。但突击队人数占优,士气如虹,又是蓄谋已久的突袭,很快就将鬼子分割、包围。
赵铁柱趴在一处屋顶上,冷静地扣动扳机,将一个试图从窗口用掷弹筒向外射击的鬼子兵爆头。他的眼神冰冷,动作稳定,已经完全褪去了新兵的青涩。
王根生则带着特务连的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专门清除暗堡和屋顶的冷枪手,并迅速找到了仓库的大门。
“爆破组!炸开它!”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仓库大门被炸开!
当突击队员冲进仓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里面堆满了木箱和麻袋,一眼望不到头!撬开几个箱子,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手雷、迫击炮弹!另一边,堆放着整捆的军用布料、罐头食品、药品,甚至还有几台用油布盖着的、看起来像是机床的大家伙!
“发财了!团长!我们发大财了!!”一个战士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林凡也走了进来,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物资,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些物资,足以让新编第28团脱胎换骨!
“快!搬运!优先搬运武器弹药、药品和机械设备!粮食和布匹能拿多少拿多少!动作快!我们时间不多!”林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厉声下令。
战士们立刻化身成为最有效率的搬运工,两人一箱,四人一抬,将珍贵的物资迅速运出仓库,装上停在镇外的大车和骡马。
镇子里的零星抵抗很快被肃清。那个小队的鬼子大部分被歼灭,仅剩几人被俘。伪军除了死硬分子被击毙外,大部分投降。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河口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仓库被搬空了大半,镇公所里能找到的地图、文件也被一扫而空。
“团长,差不多了!鬼子的援军最快一两个小时内就能到!”王根生提醒道。
“撤!”林凡果断下令。
队伍押着俘虏,赶着满载物资的骡马大车,迅速撤离了河口镇,再次隐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当太阳完全升起,日军援军的汽艇和卡车赶到河口镇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和空荡荡的仓库。幸存的伪军哭丧着脸报告着昨晚那如同雷霆般的袭击。
消息很快传开,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晋西北!
新编第28团,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看似奄奄一息的部队,竟然以如此凶悍凌厉的姿态,突袭并几乎搬空了日军重兵把守的河口镇物资站!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小觑这支名为“新编”的部队。林凡的名字,连同他麾下那支打不垮、拖不烂、愈战愈强的队伍,真正成为了插在日军心头的一根毒刺,也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无数抗日军民心中的一面旗帜!
雷霆一击,石破天惊!新编第28团的崛起,已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