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粥的蒸汽混合着野菜的清香,弥漫在小王庄的上空,驱散了连日来的死寂与绝望。
当那一碗碗虽然依旧稀薄,却能看到实实在在米粒的粥被分到战士们手中时,许多人捧着碗的手都在颤抖。他们没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先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粮食的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袋,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重伤员那边,卫生员老张用系统提供的磺胺粉和干净绷带,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清洗、包扎伤口。虽然条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希望,痛苦的呻吟声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林凡也喝了一碗粥,感觉冰冷的身体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伤口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几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点物资,支撑不了几天。
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喝完粥,他立刻让铁柱和张大彪召集所有连排级干部,以及还能动弹的骨干老兵,到团部——那间大点的土房前集合。
很快,几十号人挤满了小小的院落。他们刚刚填了填肚子,精神头足了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迷茫和审视,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林凡。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些面孔大多年轻,却饱经风霜,带着战争刻下的痕迹。他们是他重建这支队伍的基础。
“粥,好喝吗?”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下面一阵沉默,有人下意识地点头,更多的人则看着他,不知道团长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不好喝,没油没盐,跟猪食差不多。”林凡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就是这猪食,是我们死去的弟兄用命换来的!是老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冒险送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吃了这碗饭,咱们就得对得起它!就得想着,怎么才能让咱们自己,让后面的老百姓,以后都能吃上带油腥的饱饭!怎么才能让牺牲的弟兄们闭得上眼!”
“靠什么?靠咱们现在这稀里哗啦的样子?靠咱们手里这几条烧火棍?”林凡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看看你们自己!还像个兵吗?编制打乱了,指挥不灵了,枪都快生锈了!就这,凭什么找鬼子报仇?凭什么活下去?”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上。一些老兵的脸色涨红了,低下了头。张大彪等干部也握紧了拳头。
“所以!”林凡猛地一挥手,“从今天起,新编第28团,没有残兵败将,只有能打鬼子的好汉!我们要重新立起来!”
“现在我宣布,全团暂时缩编整训!”
下面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缩编,意味着很多人要离开原来的职位。
“撤销原有营级空架子,全团暂时编为三个加强连,一个直属侦察班!”
“一连连长,由张大彪担任!你带出来的兵,敢打敢拼,我要你把一连,带成全团的尖刀!”
张大彪猛地挺起胸膛,嘶声吼道:“是!团长!一连保证完成任务!”
“二连连长,由孙德胜担任!”林凡看向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的汉子。他是原大刀队的排长,一手刀法在团里很有名。“你的任务,是把二连带成一把见血封喉的鬼头刀!白刃战,我要你们一个顶三个!”
孙德胜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凶悍如狼。
“三连连长,周文博!”林凡看向一个戴着破旧眼镜,显得有些文弱的年轻军官。他是投笔从戎的学生兵,有文化,脑子活。“你的连,要多动脑子!战术、土工作业、甚至以后的文化学习,你都要给我抓起来!”
周文博推了推眼镜,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团长放心,三连绝不会掉链子!”
“直属侦察班,班长,王根生!”林凡最后看向那个猎户出身,眼神锐利如鹰的瘦高个,“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把周围的山山水水,鬼子伪军的据点、兵力、活动规律,全都给我摸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全团的眼睛和耳朵!”
王根生沉默地点了点头,像一块沉稳的石头。
简单的任命,却让原本散乱的队伍,瞬间有了清晰的主心骨。三个连长各有所长,侦察班职责明确。
“各连排,立刻按照新编制,重新划分人员!武器装备,也按编制统一调配!动作要快!”林凡下令道。
整个小王庄立刻忙碌起来。人员调动,装备清点分配,虽然依旧混乱,却已然有了秩序的模样。
整编初步完成,林凡不顾伤势,亲自走到了村外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三个新编连队和侦察班,近五百人,勉强列成了还算整齐的队形。
寒风依旧凛冽,但战士们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团长,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多了一丝期待和……困惑。因为他们看到,团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雪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林凡丢掉树枝,站直身体,声音传遍全场,“觉得咱们人少,枪破,子弹金贵,碰上鬼子怎么打?硬冲?那是送死!”
他指着雪地上的图案:“今天,我教你们第一种活命、并且能要鬼子命的法子——伏击!”
“伏击,不是找个地方一趴,看见鬼子就乱开枪!”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伏击,是一门学问!”
“第一,选地形!要选鬼子必经之路,而且要利于我们隐蔽、射击、撤退的地方!比如,山路转弯处,隘口,树林边缘……”
“第二,布火力!不是把所有人堆在一起!要有主射方向,有侧射火力,还要有堵口子和打援的预备队!机枪放在哪里?神枪手放在哪里?手榴弹什么时候扔?都有讲究!”
“第三,伪装和纪律!你就算藏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只要不动不出声,他就是个瞎子!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谁暴露了目标,军法从事!”
林凡结合雪地上的示意图,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解着伏击战的基本要点。这些都是现代步兵战术的精华,经过他结合这个时代特点的简化,听得下面的战士们,从最初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恍然,然后是兴奋。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记住,我们的原则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咱们穷,子弹金贵,人命更金贵!每一颗子弹,都要尽量咬下鬼子一块肉!”
讲解完毕,林凡不顾身体的虚弱,亲自示范如何利用地形地物隐蔽,如何匍匐前进,如何设置简易的警戒哨。
“看清楚没有?”他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厉声问道。
“看清楚了!”台下响起参差不齐,却带着热切的回应。
“光看清楚没用!从现在起,各连带开,以班排为单位,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给我练!练隐蔽,练战术配合!我不要求你们一天就成为高手,但最基本的,必须给我刻到骨子里!”
“是!”
三位连长立刻行动起来,带着各自的连队,分散到不同的区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训练。虽然动作生疏,虽然很多人还不理解这些看似繁琐的动作为什么那么重要,但团长亲自示范、深入浅出的讲解,以及那碗热粥带来的希望,让他们愿意去学,去练。
林凡在铁柱的搀扶下,看着雪地上那些忙碌而认真的身影,听着远处传来的、压抑着声音的战术口令,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獠牙,需要磨砺。
而他,已经播下了第一颗种子。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连绵的太行群山,投向了未知的远方。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调出地图。”
他要为这支刚刚开始磨砺獠牙的孤狼,寻找第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