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山间的寒气刺入骨髓。一连三排的战士们静静伏在“鹰嘴崖”预设阵地的反斜面工事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陈小虎，这个参军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用力攥紧了手中那支刚刚配发没多久的三八式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稍稍压制了内心的恐慌。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趴在身旁的排长，只见排长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眯着眼睛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土路，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一种猎手等待猎物进入陷阱前的耐心。
“排长……”陈小虎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嘶哑，“鬼子……真的会从这儿来吗？”
排长吐出嘴里的草根，头也没回，低声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团长都算准了，错不了。记住我跟你们说的，听命令，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打完就按顺序撤，别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一块压舱石，让陈小虎和周围几个同样紧张的新兵稍稍安定了些。
就在这时，放在排长耳边的一个简易土电话（用缴获的电话线和铁皮罐制作）传来了微弱而急促的敲击声——三短一长。
排长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压低声音：“来了！全体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不准开枪！”
所有战士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身体紧紧贴伏在冰冷的泥土和岩石后面。陈小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咬着嘴唇，透过工事的了望孔，紧张地望向山下。
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山沟。渐渐地，土路上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嘶鸣，间或夹杂着听不懂的日语吆喝。一队土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前面是几十个端着枪、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伪军，后面跟着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戴着钢盔，刺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队伍中间，还有几匹骡子驮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弹药或者小型迫击炮。
敌人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日军士兵那面无表情的脸和伪军畏畏缩缩的神态。陈小虎的手心全是汗，他几乎能闻到随风飘来的那股子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属于敌人的特殊气味。
日军小队长的指挥刀并未出鞘，他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安全”颇为自信，只是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当敌人的先头伪军几乎要走过伏击区，日军主力完全进入“鹰嘴崖”下最狭窄的那段路面时，排长猛地一挥手！
“拉！”
负责爆破的战士狠狠压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
埋设在路中央和两侧的七八颗地雷（大部分是军工小组自制的铁壳雷和碎石雷）几乎同时炸响！一时间，山沟里碎石泥土飞溅，火光闪烁，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行军脚步声！
伪军当场被炸倒一片，乱作一团。日军虽然训练有素，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也让他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几个士兵被飞射的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地。
“打！”排长怒吼着，率先探出身，手中的步枪瞄准一个正在试图集结士兵的日军军曹，稳稳扣动扳机！
“砰！”那军曹应声倒地。
“砰砰砰！”“哒哒哒——！”
刹那间，鹰嘴崖反斜面的各个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步枪、轻机枪（那挺宝贵的歪把子）射出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山下混乱的敌群。神枪手班的两名战士冷静地点名着日军的机枪手和挥舞军刀的军官。
陈小虎几乎是本能地跟着扣动了扳机，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他也不知道打中没有，只是按照训练，拉栓、退壳、上膛、再瞄准……
日军小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指挥士兵依托路边的沟坎和倒毙的骡马尸体进行还击。掷弹筒也“嗵嗵”地响了起来，炮弹落在山崖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手榴弹！”排长再次下令。
十几颗木柄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入敌群，又是一阵爆炸和硝烟。
战斗激烈而短促。在给日军造成二十余人伤亡（主要是地雷和第一轮射击的成果）后，排长看到日军已经开始展开战斗队形，掷弹筒和机枪火力逐渐压制过来，立刻按照预定计划下令：
“撤退！一班掩护，二班、三班，按顺序，撤！”
命令通过口哨和手势迅速传递。战士们毫不恋战，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交替掩护，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鹰嘴崖后的山林之中。
等到日军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小心翼翼冲上山崖时，阵地上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几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天上午，在根据地外围数个险要地点接连上演。
二连的一个排在“野狐岭”利用滚木礌石和精准射击，阻滞了日军另一路扫荡部队近一个小时，毙伤十余人后安然撤离。
王根生的侦察班更是化身幽灵，他们不固守阵地，而是三人一组，利用超远的射程（三八式步枪）和精准的枪法，专门狙杀日军的斥候、传令兵和落单的士兵，打完冷枪立刻转移，让日军防不胜防，疲于应付，极大地迟滞了其推进速度，并造成了相当的恐慌。
坂田联队的指挥部里，联队长坂田信哲大佐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遭遇阻击和袭扰的地点，眉头紧锁。参谋不断报告着伤亡数字和推进受阻的情况。
“八嘎！”坂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这根本不是八路军主力的阻击！这是骚扰！是泥鳅战术！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决战！”
“嗨！”参谋躬身，“敌人非常狡猾，利用地形，一击即走。各部推进速度大受影响，士兵士气也……”
“命令各部！”坂田信哲打断参谋的话，脸上露出狰狞，“不要被这些小股敌人纠缠！加快速度，向他们的核心区域穿插！找到他们的指挥部，找到他们的后勤基地，彻底摧毁他们！”
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是徒劳。
然而，他低估了这片山林的复杂，更高估了在“狼群战术”和“麻雀战”骚扰下行军的速度与士气。
当天晚上，各阻击和袭扰分队陆续安全返回小王庄附近的秘密集结地。战士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彩。他们以极小的代价（仅数人轻伤），成功地迟滞了数路日军的行动，并取得了毙伤日军、伪军近百人的战果！
更重要的是，像陈小虎这样的新兵，经历了战火的洗礼，眼神中的恐惧已被一种坚毅和自信取代。他们真正理解了团长所说的“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含义，也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
林凡听着各分队长的汇报，看着战士们高昂的士气，微微点头。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适时弹出：
【梯次阻击任务完成！成功迟滞敌军，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
【功勋点+300！】
【系统地图已根据最新侦察信息，更新敌军大致推进路线。】
第一步，成功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他知道，被激怒的坂田联队，接下来将会像一头被撩拨了的野猪，更加疯狂地扑过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需要为这支初试牛刀便锋芒毕露的部队，寻找下一个更佳的攻击点，继续在这茫茫大山中，与敌人周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