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胜利的激情也仍在战士们胸中回荡，但林凡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地方。一时的缴获能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一支真正能扎根、能壮大的队伍，必须拥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天刚蒙蒙亮，他便让铁柱将三位连长和周文博、王根生，以及团里唯一识文断字、以前在镇上铁匠铺当过学徒的文书小刘，叫到了团部。
众人脸上还带着昨日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看到林凡摊在木板桌上那两本凭空出现的、纸张奇特却内容详尽的薄册子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木柄手榴弹标准化制造详解》、《初级火药安全提纯与配比技术》。
“团长，这……这是？”周文博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拿起一本翻看，里面清晰的图解和文字说明，让他这个学生兵都感到震惊。这绝非这个时代普通的土法手册可比。
“这是上级通过秘密渠道，给我们送来的宝贵技术资料。”林凡面不改色地沿用了他之前的说法，语气不容置疑，“是我们牺牲的同志，用命换来的！”
众人神色顿时肃然，看向那两本册子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现在我们有了粮食，有了弹药，算是暂时站稳了脚跟。但你们要清楚，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我们要想真正活下去，并且越打越强，光靠缴获是远远不够的。”林凡的手指敲击着册子的封面，“我们必须要有自己能造武器、造弹药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我们新编第28团，要建立自己的军工！”
“军工？”张大彪挠了挠头，“团长，咱们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铁匠炉都没有，咋造？”
“没有，就创造条件！”林凡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有技术，有从运输队缴获的一些铁器、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人！”
他看向文书小刘和孙德胜：“小刘，你懂点打铁，认识家伙事。孙德胜，你二连里，还有没有以前干过铁匠、木匠，或者手脚灵巧、肯动脑子的兵？”
孙德胜闷声想了想：“有！三排有个兵，叫赵老蔫，以前跟他爹打过铁，后来村子被鬼子烧了才参的军。还有几个，做过木匠活。”
“好！”林凡点头，“立刻把他们，连同团里所有有类似手艺或者看起来灵巧的人都找出来！成立我们团的‘军工小组’，暂时由小刘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是！”小刘激动地脸都红了，挺胸应道。
“周文博！”
“到！”
“你带三连，负责配合军工小组。寻找合适的场地，最好是靠近水源、相对隐蔽的山坳或者窑洞。搜集所有能用的材料——废铁、木料、柴火，尤其是想办法搞到硝土、硫磺！发动根据地的老百姓，我们可以用粮食或者盐换！”
“明白！”周文博立刻领命。
“王根生！”
“在！”
“你的侦察班，任务增加一项。在侦察敌情的同时，留意鬼子和伪军控制的矿区、仓库信息，特别是可能存放硫磺、硝酸、钢铁等战略物资的地方。为我们后续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原本对于“造武器”还觉得有些茫然的干部们，此刻心中都有了底，也燃起了斗志。团长连这么详细的技术资料都能弄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干不成？
散会后，整个小王庄和周边区域立刻行动起来。
周文博带着三连的战士，走访了附近几个村庄，用缴获的小米和盐，从老乡那里换来了不少积存的废铁锅、破犁头，以及一些木料。更重要的是，在一位老农的指点下，他们在山脚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崖壁下，找到了富含硝酸钾的“硝土”，这可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之一。
小刘和孙德胜找来的赵老蔫等七八个有手艺或机灵的战士，则围着那两本技术手册，看得如饥似渴。林凡亲自给他们讲解要点，尤其是安全规范，反复强调。
“手榴弹，看着简单，弄不好就是炸自己！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这册子上来！”林凡指着详解图，“弹体铸造，模具要怎么做？木柄的尺寸和掏空有什么要求？拉火管和簧片怎么安装？火药如何配比、如何压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赵老蔫是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黑瘦汉子，他摸着册子上清晰的铸铁弹体图样，眼神越来越亮：“团长，这东西……比俺爹那会儿打的锄头精细，但道理相通！只要有家伙，俺……俺觉得能试试！”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伙事简陋不怕，咱们一点点改进！先搭个棚子，把炉子砌起来！”
选址最终定在距离小王庄二里地外的一个背风山坳里，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三连的战士们砍来木头和茅草，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工棚。又用石头和黄泥，砌了一个简易的锻炉和化铁炉。
叮叮当当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寂静的山坳里响了起来。
赵老蔫带着几个人，用缴获的破铁器和换来的废铁，尝试熔炼、浇铸第一个手榴弹弹体。火光映照着他们淌满汗水和烟灰的脸庞，充满了专注。
另一边，在小刘的指导下，几个战士按照火药提纯技术，小心翼翼地将收集来的硝土溶解、过滤、熬煮、结晶，提炼出更纯的硝。又从缴获的子弹里拆出部分发射药，作为火药的来源进行研究和配比试验。
林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简陋的“兵工作坊”里，时而盯着熔炉的火候，时而检查提炼出的硝石纯度，时而纠正战士们在制作木柄时的细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比炉火还要炽热。
他知道，这里敲打出的，不仅仅是几颗手榴弹，更是这支队伍未来的脊梁！
几天后，第一个按照标准化流程制作的、略显粗糙的木柄手榴弹，终于摆在了林凡面前。
弹体是灰黑色的铸铁，形状还算规整；木柄打磨得不算光滑，但尺寸标准；拉火装置虽然简陋，但结构完整。
“团长，这……成了？”赵老蔫搓着大手，紧张地看着林凡，周围军工小组的成员们也屏住了呼吸。
林凡拿起这颗沉甸甸的手榴弹，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走，试试去！”
众人来到山坳深处特意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躲在了远处的巨石后面。
林凡将手榴弹递给一个臂力好的战士：“按照训练的来！投！”
那战士深吸一口气，拉掉拉火环，奋力将手榴弹投向几十米外的一片空地。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轰！！”
一声不算特别响亮但足够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远处腾起一小团烟尘。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也重重地敲在了每一个军工小组成员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炸了！真的炸了！”赵老蔫第一个跳了起来，黑瘦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像个孩子一样。
小刘和其他战士也纷纷从石头后冲出，欢呼着，互相捶打着肩膀。虽然这枚手榴弹的威力和稳定性还有待检验，但这从无到有的第一步，他们迈出去了！
林凡看着欢呼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片扭曲的弹片，入手沉甸甸的。
这爆炸声，不仅宣告了第一枚自产手榴弹的诞生，更宣告了新编第28团，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最初始的军工血脉。
他握紧手中的弹片，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獠牙需要磨砺，而筋骨，正在这叮当作响的敲打声中，一点点变得强健。
帝国的基石，正在一砖一瓦地垒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