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先前那些或轻视、或探究、或看热闹的视线,此刻尽数变成了惊骇与恐惧的状态,死死地钉在主位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身上了。
一语道破玄阴仙脉的根本大患。
这已经不是实力强横那么简单了。
这代表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情报能力,一种能将七十二仙脉这种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怖心智。
天水仙脉的胖老头,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看着周玄,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赤阳仙脉的中年人,更是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嘴,否则自家仙脉的隐秘,会不会也被这人当众抖落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重新评估周玄这个名字的份量。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冷月,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身后的两名玄阴弟子,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玄阴仙脉最大的秘密,被当众揭开,从此以后,玄阴仙脉在其他势力眼中,将再无秘密可言,只会成为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你……”冷月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玄却像是没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宝玉,我称之为‘玄阴宝玉’。”
他将那枚黑色的玉石拿在手中把玩,那股让整个大殿坠入寒冬的气息,瞬间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今日的鉴宝会,到此结束,诸位道友,周某备了些薄酒,若有兴趣,可留下小酌几杯。”
他这话一出,哪里还有人有心思喝酒。
“周道友,我宗门内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告辞告辞!”
宾客们如避蛇蝎,纷纷起身告辞,一个个走得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连场面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他们必须立刻回去,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各自的脉主。
中州,要变天了。
很快,原本热闹的大殿,只剩下周玄、林清竹,以及玄阴仙脉那失魂落魄的三人。
冷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茫然与绝望之中。
直到周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月长老,不打算走了?”
冷月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周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了,他既然能拿出解决问题的宝物,那他就是玄阴仙脉唯一的救命稻草!
尊严?面子?
在宗门存续面前,一文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屈辱和不甘,朝着周玄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周道友,先前是冷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朝着内堂走去。
林清竹会意,对冷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密室之内,禁制重重。
没有了外人,冷月再也绷不住那副清冷的姿态,她的神情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周道友!请开出你的条件!只要你能将此宝玉卖给我们玄阴仙脉,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她以为周玄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海量的灵石或者矿材。
然而,周玄只是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答非所问。
“条件?”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月。
“我不知道你们玄阴仙脉的‘诚意’有多少,又怎么开条件?”
一句话,让冷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对方根本没打算明码标价,这是要让她自己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牢牢地攥在对方手里。
就在冷月绞尽脑汁,思考该拿出什么筹码时,一旁的林清竹开口了。
“冷月长老,我们云来阁做生意,向来不喜欢灵石矿材那些俗物。”
她手中灵光一闪,一枚玉简出现在桌上,被她轻轻推到冷月面前。
“我们只要清单上的东西。”
冷月神识探入玉简,脸色瞬间又变了。
清单上罗列了十几种灵药,无一不是至阴属性,而且年份要求都极为苛刻,全都是三千年起步。
这些东西,都是玄阴仙脉压箱底的宝贝,是用来给核心弟子和长老续命、突破用的战略物资。
任何一种拿出去,都足以让脉主心疼得滴血。
而这清单上,足足有十三种!
这还没完。
在清单的最后,还有一条。
“听风谷百年使用权?”
冷月失声念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林管事,你这是何意?听风谷的地脉在八百年前就已经因为异动而彻底废弃,别说灵药,现在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你们要那块废地做什么?”
林清竹微微一笑,说辞早已准备妥当。
“长老有所不知,我们北地有些特有的植物,生长环境颇为奇特,我们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听风谷那种地方培育一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冷月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深究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枚能拯救整个宗门的玄阴宝玉。
“此事……事关重大,远非我一个长老所能决定。”
冷月收回神识,脸色苍白地站起身。
“我必须立刻回禀脉主,由他定夺。”
“请便。”周玄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着冷月带着两名弟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清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公子,鱼儿上钩了。”
“嗯。”
周玄放下茶杯。
“接下来,就等她带着答案回来。”
他知道,玄阴仙脉没有别的选择。
这份清单,既是解药的价码,也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第一根绳索。
三天。
整整三天,玄阴仙脉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林清竹有些沉不住气,但周玄却依旧稳如泰山,每日不是闭目调息,就是翻阅着中州的各种卷宗,仿佛已经忘了这件事。
直到第三天傍晚。
冷月的传讯符终于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