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哎哟喂,这丫头心眼比芝麻还细!”
“太暖了!”
“韩总,您闺女这哪是娃啊?这是福星下凡!”
韩泽伦鼻子一酸,一把把她抱起来,胳膊托住她后背和腿弯。
第二天一早。
韩泽伦又牵着小暖进了公司大门。
这回没去会议室,直接带她进了设计室。
“暖暖,今天你当小老师,想画啥画啥,画得开心就行。”
小暖盘腿坐上转椅,双脚悬空晃了晃。
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抓起蓝铅笔,一笔一笔描起来。
画得慢,可一点不马虎。
画完,她踮脚把纸递给爸爸。
是一枚戒指。
戒圈一圈细细的波浪纹,戒面一朵小梅。
花旁左右各一片小叶子,叶子还带着小锯齿。
“送娘的。”
她仰起小脸。
“花是娘,叶子一个是暖暖,一个是爹,我们俩,天天围着娘转。”
韩泽伦盯着那张涂涂改改、满是橡皮印的画纸,喉头滚了滚。
“照这个做实物,越精越好。”
三四天后,样品出来了。
宋玉戴上试戴,手指都舍不得动。
“漂亮不?”
她把小手伸到小暖眼前晃晃,戒指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超漂亮!”
小暖拍手。
“娘戴上了,暖暖和爹就变成小影子,贴在娘手背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宋玉一下子搂紧她,下巴抵着小暖的头顶,眼泪啪嗒掉在小暖头发上。
韩泽伦站在门边看着。
小暖这孩子,隔三差五就来公司逛一逛。
瞅瞅新出的图样,顺手说说自己的想法。
头一两次,设计师们还嘀咕。
“这么小的娃,懂啥?”
结果连着碰上几回,全哑火了,心服口服。
“小小姐今儿来没?快帮我瞧瞧这稿子!”
“小小姐,这颜色搭得对不对劲儿?”
“小小姐,你手巧,给画两笔呗?”
每次来,胳膊弯里总揣着阿黑。
韩泽伦特批阿黑进大门,理由特别实在。
“那是我闺女的搭档,不是宠物,是战友。”
阿黑往前台一蹲,脑袋抬得老高。
俩耳朵支棱着,活像个小掌柜盯账本。
顾客路过一见,立马凑近拍照。
“哎哟,这兔子咋这么乖?”
“还会歪头配合!太上镜了!”
“你们这店太有范儿了吧?连吉祥物都带工牌!”
韩泽伦一拍板,直接封阿黑为韩记珠宝首席体验官。
工牌用红丝绒绳穿好,挂起来正合适。
小暖把挂好牌的阿黑搂在怀里,笑得嘴角翘到耳根。
有天,一个老外来订货,相中一款翡翠吊坠,正准备签字,突然指着上面的雕纹问。
“这个图案……啥意思?”
翻译刚张嘴,小暖脆生生接了话。
“这是莲花,干干净净的意思,边上那条鱼,是年年有余的鱼,合一块儿,就是日子清清白白、富富裕裕、顺顺当当。”
“哦,Lotus!Fish!Beautiful! I take ten!”
他竖起拇指,把订单单据翻过来,直接签了名字,还多写了三件加急备注。
当场掏卡,订走十件。
翻译扭过头,一脸不敢信。
“小姑娘,你学过英语?”
他伸手扶了扶眼镜,声音里满是惊讶。
小暖摇摇头。
“不会说,就是让他听明白我想说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看我手比划,也看了我的脸。”
韩泽伦笑着补了一句。
“我们家小暖啊,不靠语法,靠真心说话。”
那天晚上,韩泽伦一进门就把小暖举起来转了半圈。
“咱家小暖今天又立功啦,帮爹拿下一笔硬气买卖!”
“我就说了几句话嘛。”
小暖脚尖点地,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裙角。
“这几句话,顶得上好几沓合同。”
韩泽伦拍拍她的肩,语气认真。
小暖低头抠了抠手指,指尖绕着衣摆边缘来回摩挲,忽然仰起小脸。
“爹,钱厉害,还是人厉害?”
韩泽伦一下卡住了。
“当然是,人最厉害。”
“那就对啦!”
她点点头。
“钱挣不完,人笑出来才叫真开心。”
她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换的新牙。
韩泽伦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软。
自己忙活几十年,算盘打得噼啪响。
倒不如六岁的小人儿,把事儿看得透亮。
他一把把她兜进怀里,声音也轻了下来。
“嗯,人开心,比啥都强。”
打那以后,小暖在韩记珠宝彻底火了。
设计师见了她就跟见救星似的。
“小小姐救命!这稿子卡壳了!”
他蹲下来,双手捧着画板,笔还夹在耳朵上。
老师傅也常招手。
“丫头来,帮我看看这儿的弧度够不够圆润?”
他摘下老花镜,把吊坠递过去,指腹在玉石边缘反复摩挲。
连阿黑都混成了团宠,走到哪儿都有人偷偷塞胡萝卜。
林来福这下倒成“闲人”了。
他早上起来,顺手帮韩家把院子扫一扫。
“爸,你不闷得慌啊?”
有回振文蹲他脚边,仰头问。
孩子额头上沁着汗珠,发梢沾着草屑,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狗尾巴草。
林来福咧嘴一笑。
“不闷!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能躺平,美得很!”
可话是这么说,心里头像被掏空了一块。
地,种了三十年,突然不让你摸锄头了。
山,跑了半辈子,突然不让进林子采药了。
这身子骨反倒不会喘气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天午后,他照旧坐在院子里打盹儿。
阳光软乎乎的,盖在身上像铺了层棉花被。
忽听院外嗡一声。
车停稳,下来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林来福眯缝着眼瞅了半天,身子猛地一僵。
那人也瞧见他了,脚步钉在原地。
俩人就那么傻站着,你盯我,我盯你……
风停了,树叶不晃,鸡也不叫。
下一秒,异口同声喊出来。
“来福?!”
“老杨?!”
那人拔腿就冲,几步跨到跟前,一把搂住林来福肩膀。
林来福嗓子发紧,手一个劲儿拍他后背。
“老杨!你咋蹽到这儿来了?!”
这人叫杨强源,是林来福当兵那会儿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兄弟。
退伍后,林来福扛着铺盖卷回村种地。
“我刚调到京市军区。”
杨强源掏出毛巾擦擦额头。
他抹完汗,顺势塞进裤兜。
“今天来韩家办点公事,哪想到……来福,你咋在这儿住下了?”
林来福就捡要紧的说了说这几年的事儿。
他讲起闺女考上大学那会儿。
杨强源听着听着,眼圈慢慢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