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新鲜的食材被送到。
白珞嫣系上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崭新的深灰色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水流冲洗蔬菜的哗啦声，刀刃落在砧板上规律的笃笃声，油锅滋滋作响的爆裂声……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公寓的冰冷寂静。
沈砚辞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看着白珞嫣在晨光中忙碌的纤细身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
灵魂深处那因一夜煎熬而翻腾的焦躁和不安，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一种奇异的、名为“家”的温暖和安宁感，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巨大的灵魂空洞，因为这温馨的日常画面，而被持续地、稳定地填满着。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是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混合着蔬菜的清新。
白珞嫣将两份简单的早餐端到中岛台上，然后走到沈砚辞面前。
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洗漱。吃饭。”
沈砚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向洗漱间。
他从未如此听话过。
当沈砚辞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到中岛台时，白珞嫣已经坐在高脚凳上，开始吃她那份早餐。
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沈砚辞依言坐下。
两人隔着冰冷的金属中岛台，沉默地吃着早餐。
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却也带着一种新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磨合。
沈砚辞的胃口似乎很好，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餐具，银灰色的眼眸抬起，再次专注地看向白珞嫣。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占有欲，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如同雏鸟般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白珞嫣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迎上沈砚辞的目光，眼神平静而清澈。
“我要出去一趟。” 她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沈砚辞的身体瞬间绷紧！银灰色的眼眸猛地收缩！刚刚平息的恐慌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再次翻腾起来！
灵魂共鸣清晰地传递来巨大的抗拒和不安——出去？去哪里？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离开他的感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阻止，甚至周身的信息素都开始泛起冰冷的涟漪！
然而，就在这恐慌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白珞嫣的目光如同最沉静的湖水，牢牢地锁住了他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沈砚辞，”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记住昨晚的话。”
“信任。”
“我只是去后勤部处理一下积压的工作，顺便拿回我的私人通讯器。”她清晰地解释着去向，如同在给一个不安的孩子报备行程，“两小时。最多两小时，我就回来。”
她的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说到做到。请相信我。
沈砚辞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欺骗或敷衍的痕迹。
然而，他只看到了坦荡的承诺和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那巨大恐慌都为之平息的坚定力量。
灵魂共鸣传递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慌，而是巨大的挣扎——本能的不安与想要信任她的渴望在激烈交锋。
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翻腾的恐慌和占有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动荡着，最终，在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眸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平息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回应：
“……嗯。”
没有“不准”。
没有“必须”。
只有一个极其艰难挤出的、代表着妥协和尝试信任的单音节。
白珞嫣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她看着他垂下的、带着浓重疲惫和挣扎的眼睫，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成就感和心软的暖流。
这一步，他迈得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也更加珍贵。
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向玄关。
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滑开。
就在白珞嫣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
“门……” 沈砚辞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祈求的意味，从身后传来，“……开着。”
白珞嫣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不安和期待的目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智能门锁的关闭按钮，只是任由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她身后保持着开启的状态。
一丝微弱的、属于公寓外的空气流动，带着一丝不同的气息，涌入了冰冷的玄关。
沈砚辞坐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身体依旧紧绷着。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外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白珞嫣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灵魂深处那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嘶吼！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银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将那扇门狠狠关上！将她追回来！重新锁在视线之内！
然而……
“信任……”
“……两小时……”
“……回来……”
白珞嫣那清晰而坚定的承诺，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死死地拴住了他那即将被恐慌吞噬的理智。
她坦荡的眼神，她留下的敞开的门，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交付！
他不能毁掉它！
他必须学会承受！
沈砚辞死死地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留在原地，强迫自己不去关闭那扇门，不去追出去！
他高大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精神力去感知门外那微弱的气息流动，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暖橙花气息……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
灵魂深处的恐慌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
空旷冰冷的公寓，因为她的离开，瞬间变得如同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冰窖。
那敞开的门，不再是一种信任的象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的脆弱和不安。
他坐立不安。
一会儿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焦躁地踱步，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离开了。
一会儿又猛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节深深陷入银灰色的短发中，抵御着那如同海啸般袭来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恐慌和暴戾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