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香囊举到他眼前，指着那两只姿态优雅、羽毛华丽的鸟儿，耐心解释：“这是仙鹤。丹顶鹤，祥瑞之鸟，寓意百年好合，松鹤延年。可不是您想的……鸳鸯戏水。”
霍凛川：“……”
他深潭般的墨眸定定地看着白珞嫣近在咫尺的笑靥，再看看她手中那枚被正名的“仙鹤”香囊，耳根处几不可察地泛起一层薄红。
那点被戳穿的窘迫，混合着她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让他心头那点因“鸭子”带来的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移开，重新投向桌上另一份摊开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礼单。
白珞嫣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深。
她也不戳破，将香囊放回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婚庆用品里，转身准备继续去核对她的礼单。
然而，霍凛川的目光扫过礼单上某一行字时，刚刚稍有缓和的眉头再次狠狠锁紧！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点在礼单上“龙凤呈祥金丝楠木拔步床”那行字上。
指尖正好戳在那个笔力遒劲的“龙”字上。
“换掉。” 他声音低沉冷硬，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白珞嫣再次停下动作，挑眉看向他：“为何？这拔步床是江南最好的木匠师傅耗时一年打造的，木料金贵，雕工精湛，寓意也好。龙凤呈祥，不是正合婚礼之用？”
霍凛川抬眸，深潭般的眼底不再是面对“仙鹤”时的困惑，而是翻涌起浓烈的、不容错辨的独占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白珞嫣，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砸在空气里，也砸在白珞嫣的心上，“龙性霸道，睚眦必报。”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个刺眼的“龙”字，再落回白珞嫣脸上时，那深沉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的新娘，”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天地般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独占，
“只能是我的凤。”
只能是我的凤。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不容任何“龙”来分享半分祥瑞与荣光！
白珞嫣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看着霍凛川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占有欲的墨眸，看着他因这近乎幼稚的坚持而紧绷的下颚线，灵魂深处的共鸣清晰地告诉她：这绝非简单的迷信或挑剔！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不安和独占欲在作祟！他不要任何象征性的“共享”，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祥瑞图案！他要的是绝对的、唯一的拥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她非但没有觉得他无理取闹，反而被这近乎偏执的独占宣言所取悦。
驯兽师终于将她的猛兽，驯化成了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的忠犬。
她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他身边。
在霍凛川深沉目光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份礼单，而是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搁在膝上的手背。
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
霍凛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紧握的拳头却在她掌心的温度下，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白珞嫣顺势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她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纵容。
“好，” 她声音轻柔，如同最动听的承诺，“听督帅的。龙凤呈祥……不要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礼单上那个被霍凛川点过的“龙”字，声音带着一丝狡黠：“那督帅想要什么图案？只绣一只凤凰？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带着撩拨人心的魔力：“绣一对交颈的鸳鸯？”
霍凛川的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爬了上来！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她带着笑意的注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强装的冷硬：“……随你。”
白珞嫣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如同银铃，清脆悦耳，瞬间驱散了书房内因婚庆琐事带来的最后一丝沉闷。
霍凛川被她笑得更加不自在，想要抽回手，却被白珞嫣紧紧握住。
“督帅大人，”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甜腻的撒娇，“这可是您说的‘随我’哦？那这婚床的雕花，喜服上的纹样，宴席的菜式……是不是也都‘随我’了？”
霍凛川转过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那点强装的冷硬彻底融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纵容。
他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力道不松不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是他的新娘，其他的都随她。
白珞嫣心满意足，拉着他的手，将他从书桌后拽了起来：“那督帅大人，现在是不是该陪您的‘凤’去挑喜服料子了？库房里那些云锦蜀锦，看得我眼花缭乱，还得您这位‘祥瑞之主’帮忙掌掌眼才行。”
霍凛川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走向门口。
听着她口中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祥瑞之主”，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地金黄。
书房内，红绸耀眼，喜帖烫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檀香。那巨大的、象征着百年好合的拔步床图纸被随意地搁置在书桌一角，上面那个被霍凛川点过的“龙”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被一种名为“唯一”的承诺所取代。
霍凛川任由白珞嫣牵着手，走出这间被红妆“攻陷”的书房。
他侧头看着身旁女子明媚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坚定，灵魂深处那巨大的空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圆满”的暖流，彻底填满。
红妆十里，只为许她一场盛大的承诺。
而他的承诺，只有一句：
她是他的凤，独一无二，此生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