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别墅区,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中西合璧风格别墅前。苏澜看着那堪比小型庄园的宅邸,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傅廷渊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并伸出了手。
苏澜看着他那骨节分明、带着无形力量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立刻被他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住。他稍稍用力,将她带下车,手臂随即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别怕。”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跟着我就好。”
这句简短的安慰,让苏澜砰砰乱跳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丝。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温顺得体的笑容,任由他半拥着自己,走向那扇沉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红木大门。
门厅处早有穿着考究的管家等候,恭敬地躬身:“大少爷,苏小姐,老先生和各位先生太太已经在客厅了。”
傅廷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揽着苏澜径直走了进去。
巨大的挑高客厅里,奢华的水晶灯下,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主位上是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想必就是傅家的定海神针——傅老爷子。旁边坐着几位气质各异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傅廷渊的叔伯婶婶们。
几乎是他们踏入客厅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评估,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轻蔑和敌意。那感觉,比昨晚宴会上被众人围观还要令人窒息百倍。
苏澜感觉傅廷渊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传递力量。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笑容,扮演好一个羞涩又得体的未婚妻角色。
“爷爷,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小姑。”傅廷渊语气平淡地一一叫人,态度不算热络,但礼数周全。
“来了。”傅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电,首先落在苏澜身上,带着审视,“这位就是苏小姐?”
“爷爷您好,我是苏澜。”苏澜微微躬身,声音清甜乖巧。
傅老爷子打量了她几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这时,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二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假笑:“哟,这就是廷渊藏了这么久的未婚妻啊?果然长得标致。就是看着年纪挺小的,还在上学吧?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这话问得看似家常,实则句句带刺,暗指她年纪小不懂事,家世不明。
苏澜心里一紧,正要斟酌着回答,傅廷渊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二婶关心的事倒是多。澜澜还在A大读书,苏伯父的公司前段时间有些周转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家世,重点强调了“他的未婚妻”和“问题已解决”,堵住了二婶后续可能的话头。
二婶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另一个看起来稍显温和的中年男人(三叔)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有缘份就好。廷渊眼光一向高,能看中的肯定是最好的。苏小姐别站着,快坐吧。”
傅廷渊带着苏澜在空位坐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
接下来,几乎成了傅廷渊的单方面护卫战。
每当有长辈看似关心、实则打探或刁难的问题抛向苏澜时,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用最简洁冷淡却又滴水不漏的方式挡回去,将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苏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啊?”(潜台词: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 傅廷渊:“她喜欢看书,偶尔陪我看看画展。”(暗示:有品位,且以我为中心。)
“听说订婚挺突然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潜台词: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傅廷渊:“我觉得合适,就定了。没必要大肆宣扬。”(霸道总裁式回答,噎死人。)
“这以后结了婚,是打算继续读书还是……”(潜台词:能不能当好傅家媳妇?) 傅廷渊:“她的事,她自己决定。傅家还不至于需要太太出去抛头露面。”(既给了她尊重,又彰显了傅家的实力和他的掌控力。)
苏澜几乎只需要负责微笑、点头,偶尔在傅廷渊看她的时候,配合地露出羞涩或依赖的表情。她看着身侧这个男人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来自家人的明枪暗箭,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真的是……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晚餐时间,气氛依旧微妙。长长的餐桌上,礼仪繁琐,暗流涌动。
傅廷渊更是将“照顾”发挥到了极致。他会自然地为她布菜,将她不爱吃的悄悄拨到自己盘子里,在她果汁快喝完时示意佣人添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看得几位长辈眼神各异。
尤其是那位二婶,几次想开口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都被傅廷渊一个冷眼或者傅老爷子一声咳嗽给压了下去。
傅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如炬,将傅廷渊对苏澜的维护和占有欲看得清清楚楚。他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终于熬到晚餐结束,傅廷渊以明天还有课为由,毫不留恋地带着苏澜告辞离开。
坐进车里,隔绝了傅家大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苏澜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怎么样?傅太太,”傅廷渊侧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傅家的‘龙潭虎穴’,还行么?”
苏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故意怼道:“托傅总的福,差点被各位长辈的眼神射成筛子。您这‘所有物’的展览会,门票可真贵。”
傅廷渊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现不错。没给我丢脸。”
虽然话不好听,但苏澜奇异地听懂了他别扭的夸奖。她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傅廷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问题:“刚才,怕吗?”
苏澜怔了一下,老实点头:“有点。你家人……气场都很强。”
尤其是他爷爷和二婶。
傅廷渊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淡淡地说:“以后不喜欢,可以少来。”
苏澜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他这是……在考虑她的感受?
傅廷渊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这句话,依旧霸道,依旧充满了掌控欲。
但却奇异地,让苏澜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他是在告诉她,他的家族,那些纷繁复杂的人和事,他都可以为她挡在外面。她只需要属于他一个人就好。
这种近乎偏执的保护和占有,危险,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苏澜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无言。
车厢内陷入一种静谧而暧昧的沉默。
傅廷渊用眼角余光瞥见她摇头晃脑、一脸纠结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