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那种微妙得几乎要拉丝的氛围中结束。
最后一口粥咽下,苏澜刚放下勺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身下的椅子就被人轻轻往后一拉。紧接着,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傅云景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喂!”苏澜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这次比早上少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无奈和……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悄然习惯。“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傅云景低头看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墨色翻涌,带着点玩味,又藏着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暗流。
“自己走?”他抱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卧室方向回去,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是谁刚才说,靠近我才安心?嗯?”
那声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搔刮着苏澜的心尖。她的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小声嘟囔:“那……那也不用一直抱着……”
“我觉得需要。”傅云景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脚步停在卧室门口,舱门无声滑开。他抱着她走进去,却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房间里缓缓踱了几步,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领地,而她是领地中心最珍贵的所有物。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占有欲。“抱着你,很舒服。”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狎昵的调笑,“比抱着任何武器或战略模型,都更让人……愉悦。”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暧昧。苏澜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这男人……怎么可以把这种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又这么……撩人!
“你……你放我下来!”她羞窘地扭了扭,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傅云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终于如她所愿,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边。但他自己并未离开,而是单膝抵在床沿,俯身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这就害羞了?”他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的未婚妻,未免也太容易脸红了。”
苏澜被他困住,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他过于具有压迫感的注视和气息。她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
看着她这副模样,傅云景眼底的墨色更浓,像是化不开的深夜。他似乎是欣赏够了她的窘态,才稍稍退开些许,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
“我有些军务需要处理。”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依旧胶着在她脸上,“你继续休息会儿。”
说完,他不等苏澜反应,忽然低下头,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一触即分,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澜心里激荡开层层涟漪。
她彻底愣住了。
傅云景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此刻怔忪的模样刻进脑海里,这才转身,迈着利落的步伐离开了卧室。舱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
卧室里瞬间只剩下苏澜一个人,以及额头上那残留的、若有似无的触感。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刚才被亲吻的地方,心跳依旧失序。
【滴——检测到高权限目标已远离。宿主,我需要跟你谈谈。】脑海里,小米系统的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澜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有些茫然地在心里回应:“……怎么了?”
【经过严密的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小米的声音刻板而严肃,【本系统判定,本世界男主傅云景,对宿主以及本系统存在极高的感知敏锐度与潜在威胁性。为最大限度保障任务安全及系统隐蔽性,自即刻起,除非宿主遭遇生命危险或主动紧急呼叫,本系统将进入深度休眠模式,非必要不启动,不主动与宿主进行日常交流。】
苏澜怔住了:“休眠?为什么?因为他能察觉到你的精神波动?”
【是的。该目标人物的精神力异常强大且敏感,本系统无法保证日常交流不会再次被其捕捉。为避免不必要的风险,这是最优选择。】小米顿了顿,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无奈?【宿主,请务必谨慎。这位元帅大人,他似乎……不只是想捡个未婚妻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不等苏澜再问,脑海中小米的存在感便迅速淡化、沉寂下去,仿佛真的进入了沉睡。
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观景窗外永恒流淌的星光。
苏澜独自坐在床边,感受着额间残留的温热和脑海里骤然空寂的安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傅云景……
他强势的拥抱,直白的言语,那个蜻蜓点水却扰乱人心的吻,还有小米因他而被迫休眠的警告……
这个男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她一点点缠绕、收紧。
而她,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真的想要挣脱。
时间在星舰上失去了参照,苏澜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小憩片刻,也许已是几个标准时。她蜷在宽大的床上,并没有真正睡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小米进入休眠前的警告,以及额头上那挥之不去的、轻柔的触感。
就在她心神不宁,盯着窗外一片瑰丽星云发呆时,卧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
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来自舰桥指挥中心的冷肃气息。傅云景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墨蓝色元帅军服,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小半截锁骨的利落线条,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到她时,瞬间锐利起来,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
苏澜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手指揪紧了身下的丝绒床单。
傅云景迈步走近,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停在床边,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抬手,开始解军服外套的纽扣。
金属纽扣与搭扣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澜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象征权力与威严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贴合身体的同色系军装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轮廓。
脱下外套,他似乎卸下了一层冰冷的铠甲,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微妙地缓和了些许,但那种针对她的、强烈的存在感和占有欲,却更加赤裸地弥漫开来。
他掀开被子一角,坐了进来。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紧接着,不容苏澜有任何反应或退缩,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捞了过去,紧密地拥入怀中。
“呃……”苏澜低呼一声,脸颊被迫贴上了他军装衬衫微凉的布料,鼻尖瞬间被那股清冽的冷松与淡淡硝烟混合的气息充盈。这味道,似乎已经成了他独有的标记。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手掌熨帖地按在她后背,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颈后,让她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枕着他的臂弯。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亲密、都要周全的拥抱姿势,充满了绝对的占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吵醒你了?”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公务中抽离的沙哑。
苏澜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没睡着。”
她感觉到他胸腔传来微弱的震动,似乎是在无声地低笑。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彻底揉入骨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星舰内恒定的微凉,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苏澜僵硬了片刻,身体才在他的体温和沉稳心跳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她放松靠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傅云景一直略显紧绷的身体肌肉,也似乎随之松弛了几分。
肌肤饥渴症……吗?
苏澜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似乎真的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肢体接触,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和满足。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软。她试探性地,将自己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她能感觉到傅云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下巴更沉地搁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透过厚重舱壁隐约传来的、星舰引擎低沉的嗡鸣。观景窗外,绚烂的星云缓缓移动,将柔和变幻的光影投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被他这样紧密地拥抱着,周身都是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体温,之前那些关于身份、任务、危险的纷乱思绪,奇异地被抚平、驱散。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将她淹没。
她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带着无尽缱绻的呢喃。
“睡吧,我的。”
这一次,苏澜没有再反驳这个称呼。她只是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由他构筑的、带着些许偏执却也无比安稳的星辰大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