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寝殿内一片静谧,只闻得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苏澜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脑子里乱糟糟地过着这三日之约和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内侍细微的请安声。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傅胤迈步而入。他已褪去沉重的朝服冠冕,换上了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然不可侵犯,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身上带着些许室外清冽的空气,目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床榻上的她。
“没睡?”他几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苏澜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低声道:“嗯,睡不着。”
傅胤也不在意她的闪躲,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像是在检查什么珍品是否完好无损。看了片刻,他似乎满意了,唇角微勾:“看来是歇过来了,气色好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显然意有所指。
苏澜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人下了朝,怎么还是这般……不正经!
傅胤被她这含羞带嗔的一眼看得心情愈发舒畅,低笑出声。他不再逗她,转而问道:“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有。”苏澜老实回答。他一走,她心绪不宁,根本没什么胃口,宫人送来的精致点心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外间。
傅胤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半分:“胡闹。”随即扬声道,“来人,传膳。”
等候膳食的间隙,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苏澜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他坐在床边,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不知道该看哪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傅胤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却并未离开,反而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三日后的大典,无需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一切有朕。”
苏澜抬眸看他,他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礼部会派人来与你详说流程,听听便可,不必强记。若有任何不适,或觉得繁琐,随时可叫停,告诉朕。”他继续道,语气是全然的爱纵,仿佛那不是庄严隆重的封后大典,而是一场可随她心意的游戏。
苏澜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叫停封后大典?这恐怕是亘古未有之事。他这话……也太……
“这……不合规矩吧?”她迟疑道。
“规矩?”傅胤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狂傲,“在朕这里,你就是规矩。朕说可以,便可以。”
霸道至极的话语,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苏澜心口,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时,宫人们捧着各式膳食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在外间的紫檀木圆桌上布置起来。
傅胤很自然地伸出手:“起来,陪朕用些。”
苏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握,便将她从床上带起,揽着她走向外间。
膳食极其精致,琳琅满目。傅胤挥退了布菜的宫人,亲自执起玉箸,为她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尝尝这个,你以前……似是喜欢。”
他话中间那微不可查的停顿,让苏澜心中一动。他说的“以前”,是那个他透过她看到的“苏澜”吗?
她默默夹起,送入口中,鲜香满溢,确实美味。
用膳期间,傅胤的话并不多,但举止间却透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照顾。他会留意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下一刻那菜便会出现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会在她喝汤时,不动声色地将汤碗往她手边推近些。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发生在他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身上,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让苏澜的心绪更加复杂。
用完膳,宫人撤下席面,奉上香茗。
傅胤并未立刻去处理政务,反而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窗外阳光正好,几枝早开的梨花探入廊下,洁白如玉。
他就这样揽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的手指,或是轻嗅她发间的清香,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午后时光。
苏澜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放松下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和淡淡的墨香,竟生出几分慵懒的倦意。
她不知不觉间,靠在他怀里,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迷糊间,似乎感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发顶,以及一声低沉的、饱含珍视的叹息。
“好好睡吧,朕陪着你。”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这三天……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而他,似乎真的只是想陪着她。
苏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暖,再醒来时,殿内光线已偏西斜,竟已是午后时分。
她慵懒地眨了眨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身侧坚实温热的存在,以及腰间那只始终未曾离开的、充满占有欲的手臂。
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侧过头。
傅胤竟还保持着之前相拥的姿势,并未离开。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也睡着了。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厉与威严,此刻的他眉宇间透着一丝难得的平和,甚至……些许倦意。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柔和了那份帝王独有的疏离感。
他……一直没走?就这么陪着她睡了近一个下午?
苏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细微的、不容忽视的悸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傅胤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墨眸初时还带着点刚醒时的朦胧,但在对上她视线的一刹那,便迅速恢复了清明,且瞬间染上了专属於她的温度。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磁性,手臂自然地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陛下……您……”苏澜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没去处理政务吗?”据她所知,他向来勤政,从未有过因贪眠而延误公务的时候。
傅胤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多余。他低头,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鼻尖,动作亲昵无比。
“那些琐事,岂有陪朕的皇后重要?”他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是浑然天成的霸道与宠爱,仿佛为了陪她午睡,将朝政暂搁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苏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被他这句话撞得耳根发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男人……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慌意乱的话。
看着她脸颊泛起的绯红和无所适从的模样,傅胤眼底笑意更深。他撑起身子,半覆在她上方,墨发有几缕垂落,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还睡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图。
苏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具侵略性,让她想起昨夜的疯狂和今晨的缠绵。她连忙摇头,声音细弱:“不……不睡了……”
再睡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睡了这么久,她确实也睡不着了。
“既然不睡了……”傅胤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忽然伸手,连人带被子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啊!”苏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陛下?!”
“那便辛苦皇后,陪朕去御书房处理公务吧。”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就向殿外走去,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带她去散个步。
“御、御书房?”苏澜彻底懵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于礼不合!陛下,快放我下来!”
让后宫女眷进入御书房,还是以这种姿势被抱进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那些御史言官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撞柱死谏!
“合不合礼,朕说了算。”傅胤垂眸看她,眼神霸道不容置疑,“朕想让你陪着。”
说话间,他已抱着她走出了寝殿,候在外面的宫人内侍见状,纷纷骇然低头,屏息静气,不敢多看一眼,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陛下对这位即将册封的皇后娘娘,简直是宠爱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苏澜羞得把脸死死埋进他胸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路过去,怕是不到傍晚,整个皇宫都要传遍了!
傅胤却浑不在意,抱着怀中温香软玉,感受着她因羞窘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心情大好,步履稳健地朝着御书房而去。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纳入自己所有领域,不容任何人置喙,也不容她退缩的绝对占有。
而苏澜的抗议,在他绝对的强势和理所当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被他抱着,在无数或惊诧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中,一路走向那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