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他抬手指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梁骞。
“你和你那所谓的男朋友，带上你们的破家当，马上给我滚出这里！”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风停了，蝉也不叫了，整个院子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覃莫尧往前又跨了一步。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四处飞溅。
“景荔！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说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王大志猫在他后头，眼神乱飘，心里却美得很。
刚揣进兜里的那笔钱，够他三辈子不愁吃穿了。
爹妈祖宗早就不认也罢。
他偷偷摸了摸裤兜。
指尖触到那张合同的一角，心头一阵狂跳。
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又迅速藏回覃莫尧身后。
景荔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五年的修缮，五年的经营……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她亲手翻新过来的。
如今全被眼前这两个男人当成草芥踩在脚下。
她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
只能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的站姿。
就在这时，突然“啪”一声轻响。
书页合拢的声音清脆利落。
梁骞慢悠悠把那本《瓦尔登湖》搁在石桌上。
顺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十分钟？”
他随口一问。
没人敢接话。
覃莫尧张了张嘴，又被那股气势压了回去。
话没落音，他已经几步跨到景荔前面。
阳光被他挡住，覃莫尧那副嘴脸也彻底被挡在阴影之外。
梁骞微微低头，扫了一眼脚底下这两个跳梁小丑。
嘴唇轻动，吐出三个字。
“吵死了。”
覃莫尧脸皮抽了抽。
随即咧嘴一笑，眼里全是恶毒。
“梁骞？你算哪根葱？房产证现在在我手里！我说谁滚谁就得卷铺盖走人！这里我说了算！”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抖得哗哗作响。
“常识不及格，建议回炉重造。”
梁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民法典》写得明白：房东卖房，得提前告诉租客。租客能优先买，条件一样就行。”
他微微偏头，目光直直戳向王大志。
王大志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自行车。
梁骞继续盯着他，直到对方额头渗出汗珠。
“王老板，你问过景小姐要不要买吗？”
王大志腿肚子一软，背上瞬间爬满冷汗，舌头直打结。
“我……这个嘛……”
他想编个理由，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没人通知景荔。
他只想快点拿钱，哪管得了那么多。
“看来没有。”
梁骞收回眼神，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
“那你们签的合同，侵犯了优先购买权。只要景小姐想追回来，你们那张证，就是一张废纸。”
覃莫尧的笑容当场裂开。
他算来算去，只顾着砸钱碾人，根本没想过还有这一层规矩。
“同等价格？”
他咬着牙，眼睛红了。
“我出了五千万！翻了三倍！她景荔拿什么跟我拼？拿她那一堆破罐子换钱吗？”
景荔心头一沉。
五千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覃莫尧看出她眼中的动摇，立马又神气起来。
“没钱？没钱就闭嘴！别跟我谈什么权利！法律也是要看钱包说话的，穷鬼不配讲道理！”
他冷笑一声，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在他看来，这场对峙已经毫无悬念。
只要钱不到位，景荔就什么都不是。
“谁说她没钱？”
梁骞终于开了口。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通。
听筒里传来一道毕恭毕敬的声音。
“梁总，您吩咐！”
其他人全都安静下来。
连覃莫尧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给景风小院的公账转一个亿。”
梁骞语气平淡。
“记一下啊，天使轮的钱打过去了。”
说完就把手机插回裤兜。
没有人敢接话，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还不到十秒。
“叮”的一声，景荔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是银行发来的通知。
她迅速掏出手机，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汇款：100，000，000.00元。
金额后面跟着的那些零，看得人脑子发懵。
景荔一下子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背影笔直的男人。
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出来替她撑腰。
“现在。”
梁骞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覃莫尧，嘴角一扬。
“她不缺钱了。”
覃莫尧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合同被他攥成了一团。
“行……行！梁骞，你够狠！”
他咬着牙，猛地把手里那叠纸砸在地上。
“你以为有钱就翻盘了？做梦！”
说完踉跄几步，突然从怀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睁大眼看清楚！市里刚出的《古城西区文旅度假村整体规划方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文件上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标题下方印着“紧急”“机密”字样。
覃莫尧眼神恶毒。
“这地儿已经划进重点拆迁区！谁当房东都没用，谁掏多少钱都没用，这是上面定的事！为了‘城市发展’，这儿必须拆！”
他指着景荔，声音冰冷。
“景荔，下周一，挖机就进场。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撂下话，他头也不回，带着一帮保镖大步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那份文件，在风里翻来翻去。
其中一张被吹到了水洼边，沾了泥水，字迹有些模糊。
景荔弯腰捡起那张纸。
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刺得她眼睛生疼。
之前那些折腾，还能说是商场上的明枪暗箭。
可这次，覃莫尧是拿着政策当刀，把她最后的立足点都给削没了。
她站得依然笔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股一直撑着她的劲儿，正一点点漏光。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
原本挂在西边的一缕夕阳早被云层吞没。
远处传来雷声滚动的声音。
乌云压得低，暴雨眼看就要落下来。
景荔走到了角落那盆罗汉松前，蹲了下来。
叶片宽厚，表面光滑，叶脉清晰可见。
这株植物她养了很久。
曾经历过几次濒死又被救回来。
就像这个地方一样，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记忆和坚持。
“阿骞。”
她忽然轻声开口。
“我是不是……真的保不住这儿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停顿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