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将城市染成一片墨蓝。苏清雪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左肩的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生死逃亡。钱有为倒了，但她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反而因为陈默那份关于异常端口和“星瀚资本”关联的报告，坠得更深。
工业控制协议端口……“星瀚资本”早期投资的物联网安全公司……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如果钱有为不仅仅是在出卖商业机密，而是在利用“巅峰”的网络进行更危险的勾当……那背后的牵连，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她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几声等待音后，那边接通了，却没有说话。
“是我。”苏清雪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园丁’汇报的情况，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经过处理的、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电子音响起：“看到了。你处理得很谨慎。”
“谨慎是因为一无所知。”苏清雪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那个端口，那个资本……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钱有为背后，到底是谁？”
电子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刺客’……你觉得可信度如何？”
苏清雪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指的是陈默。她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答案：“目前来看，可用。”
“很好。”电子音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保持与他的联系。有些水下的石头，需要他这样的‘生面孔’去碰。至于钱有为背后的人……”
电子音顿了顿，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线索指向一个我们追踪了很久的‘收藏家’。如果真是他，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商业犯罪那么简单了。”
“收藏家？”苏清雪心头一凛。这个代号，她在总部最高级别的风险预警简报里见过只言片语，据说与几起跨国的高科技窃密和颠覆活动有关，行踪诡秘，能量巨大。
“你的任务不变，稳住‘巅峰’，清理内部。其他的，暂时不要深究，以免打草惊蛇。”电子音下达了指令，“我们会通过‘园丁’与你保持单向联系。必要的时候，‘刺客’可以成为你的盾，也可以成为你的剑。”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苏清雪放下手机，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收藏家”……如果真是这个庞然大物，那她和陈默之前遭遇的枪手，其专业程度就说得通了。这潭水，深得足以吞噬一切。
她需要陈默这把“剑”，更需要确保这把“剑”不会伤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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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默回到了公司为他临时安排的公寓。地方不大，但干净整洁，比他之前那个地下室好了无数倍。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下带着机房尘埃味道的衣服，疲惫地倒在床上。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活跃。
苏清雪叫停调查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个神秘的端口，还有“星瀚资本”若隐若现的影子……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刚揭开帷幕一角，看到的却不是预期的舞台，而是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相册。里面除了几张父母的照片和之前的工作截图，空空如也。他又点开了与苏清雪那个早已停用的号码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被辞退之前，是关于一个副本进度的例行汇报。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星瀚资本”。
大量的商业新闻、投资报告充斥页面，看起来是一家业务遍布多个领域、背景光鲜的跨国投资机构。但在翻到十几页之后，一条不起眼的、来自某个小众科技论坛的旧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抱怨，他所在的一家专注于工业物联网安全的小公司，在被“星瀚资本”注资后不久，核心团队就被架空，几个关键的技术项目被以“战略调整”为由无限期搁置，而公司积累的部分专利和底层技术库，似乎以某种复杂的方式被转移到了海外某个关联实体名下。帖子下面只有零星几个回复，很快沉没。
陈默记下了那家小公司的名字和提到的海外实体。
他又尝试搜索“工业控制协议 端口 异常 流量”，结果大多是一些晦涩的技术讨论和安全警告。
线索似乎又断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他仿佛又闻到了仓库里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听到了子弹擦过耳边的尖啸，感受到了苏清雪推开他时那决绝的力道，以及……档案室矮柜里，那短暂靠近时，她身上极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
这些画面和感觉，比任何游戏里的BOSS战都更加真实，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从他选择留下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条路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也藏着揭开所有谜团、获得真正安宁的唯一可能。
他重新拿起手机，删除了刚才所有的搜索记录。
然后，他调出了“巅峰”公司内部的组织架构图和核心人员名单，开始默默记忆。既然要当这把“剑”，至少要搞清楚，剑锋该指向何处，又该如何隐藏自己的锋芒。
夜色渐深。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级公寓里，一个穿着丝质睡袍的男人，正对着加密的卫星电话低声说着什么。他的面前，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巅峰”公司最新的股价波动和新闻摘要，苏清雪在年会上的照片被特意放大。
“……那个女人比我们想的难缠。钱有为这个废物，留下的烂摊子不小。”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
“放心，‘收藏家’先生不喜欢意外。”男人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眼神阴鸷，“旧的棋子没了，那就换新的。‘星瀚资本’的招牌暂时不能用了，但我们有的是办法……比如，从她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特别顾问’入手？查查他的底细，或许……会有惊喜。”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