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店地下的阶梯比想象中更长，更深。空气潮湿冰冷，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只有间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肃穆。
陈默走在前面，苏清雪紧随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沉寂中流淌。撕掉证件的那一刻，仿佛也撕掉了最后一丝犹豫和退路。前方无论是深渊还是炼狱，他们都只能并肩前行。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巨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掌纹识别器。
老亨克尔将手掌按了上去。
蓝光扫描，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陈默和苏清雪都怔在了原地。
与其说这是一个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高度现代化的指挥中心。柔和的冷光源照亮了整个空间，墙壁上是巨大的、不断刷新着全球各地数据和情报流的电子屏幕。几排工作站前，坐着几个穿着便装、神情专注的男男女女，他们敲击键盘和低声交流的声音，构成了这里主要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味，以及一种……类似于大型游戏公会指挥中心备战时的、高度专注的氛围。
这里就是“守夜人”的一个据点？
“别愣着，进来吧。”老亨克尔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唤醒。
他带着他们穿过忙碌的工作区，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文件夹。
“坐。”老亨克尔示意，自己则在主位坐下，将那个文件夹推到他们面前。
“首先，再次正式欢迎二位。”老亨克尔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这里是‘守夜人’位于欧洲的枢纽之一。我们是一个松散的国际性联盟，成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前政府特工，有顶级的黑客，有理想主义的记者，也有像你们这样，被卷入漩涡并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普通人’。”
他特意在“普通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们的目标一致：监视、对抗并尽可能瓦解那些利用技术、资本和权力践踏规则、危害世界的黑暗网络。‘收藏家’维克多·陈，只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陈默和苏清雪静静地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你们之前的行动，虽然鲁莽，但成果显着。”老亨克尔继续道，“不仅重创了‘收藏家’的明面势力，更重要的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盒子……”
他指了指陈默依旧背着的背包，“里面除了周天昊的罪证，还有‘收藏家’早期构建其情报网络时使用的一部分核心加密算法的历史记录和漏洞日志。这对我们破解他现有的通讯和资金渠道，至关重要。”
陈默恍然，原来那个金属盒子的价值，远不止是扳倒周天昊的罪证。
“所以，我们的新任务是？”苏清雪直接问道。
老亨克尔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亚裔男子。
“李琟（Yin Li），华裔生物信息学专家，前‘星瀚资本’旗下‘生命方舟’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老亨克尔介绍道，“‘收藏家’垮台后，‘生命方舟’实验室陷入混乱，李琟携带部分关键研究数据失踪。我们相信，他带走的数据，涉及‘收藏家’另一个秘密项目——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接口技术，进行非法的意识干预和……人体增强实验。”
陈默和苏清雪的眉头同时皱紧。人体增强？意识干预？这听起来比商业间谍和非法资金转移更加骇人听闻。
“‘收藏家’的触角，比你们想象的更深。”老亨克尔语气凝重，“李琟现在很危险，‘收藏家’残余势力在找他，某些国家对这项技术感兴趣的官方或非官方机构也在找他。我们需要在他落入错误的人手中之前，找到他，并拿到他手里的数据。”
他看向陈默和苏清雪：“你们有与‘收藏家’势力周旋的经验，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而且，你们是生面孔，不容易引起怀疑。找到李琟，确保他和数据的安全，必要时……可以采取一切手段。”
一切手段。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他在哪里？”陈默问。
“最后的情报显示，他四天前出现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附近的一个滑雪小镇。之后便失去了踪迹。”老亨克尔将文件夹完全推给他们，“里面有详细资料、联络方式和行动预算。你们有一个小时准备，然后会有人送你们去机场。”
任务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陈默和苏清雪拿起文件夹，感觉分量沉重。这不再是自卫或者反击，而是主动出击，介入更加黑暗和危险的领域。
“我们以什么身份行动？”苏清雪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之前的假身份已经被撕毁了。
老亨克尔从桌下拿出两个新的证件袋，和之前被他撕掉的那两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名字和细节略有不同。
“‘园丁’早就准备好了。”他淡淡说道，“记住你们的新名字，林墨，和苏雪。一对来自新加坡，从事IT咨询，趁滑雪季来度假的……情侣。”
情侣？
陈默和苏清雪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老亨克尔仿佛没看到他们细微的尴尬，补充道：“这个身份最不引人注意。有问题吗？”
“……没有。”陈默率先开口。
苏清雪也微微摇了摇头。
“很好。”老亨克尔站起身，“一个小时后，后门有一辆黑色轿车等你们。祝你们……滑雪愉快。”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隔间。
隔间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清雪两人，以及桌上那份关乎一个科学家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更大的任务文件，还有那两份写着他们新名字、关系栏里标注着“情侣”的证件。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默拿起那份属于“林墨”的证件，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有些陌生。他看了一眼苏清雪——不，现在是“苏雪”了——她正低头看着属于她的那份证件，看不清表情。
“看来……”陈默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晃了晃手里的证件，“这次，得演得像一点了。”
苏清雪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有些泛红。她将证件收好，拿起任务文件夹，语气平静无波：
“先看资料吧，……林墨。”
因斯布鲁克深藏在阿尔卑斯山的怀抱里，尖顶小屋覆盖着厚厚的糖霜般的新雪，呼吸间都是清冽干净的空气，与日内瓦的湖光山色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色轿车将他们放在镇口便悄无声息地离开。陈默——现在是林墨——背着滑雪板包，苏清雪——苏雪——跟在他身旁，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们看起来和镇上其他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并无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