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直升机的旋翼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陈默几乎麻木的心上。他背着李琟,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看着那两架涂着瑞士十字的飞机悬停在废弃气象站上空,放下索降士兵。
援军到了。
但太晚了。
那片废墟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没有枪声,没有爆炸,仿佛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从未发生。
苏清雪……
陈默闭上眼,那个女人最后挡在楼梯口、浑身浴血却眼神决绝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但冰冷的绝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上来。
李琟在他背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乎快要醒了。
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他拿出那个磁性存储体,紧紧攥在手心。这是苏清雪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他们翻盘、复仇的唯一希望。
大约半小时后,一架救援直升机根据信号定位,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点。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员将几乎冻僵的两人接上了飞机,提供了毛毯和热饮。
“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在气象站!”陈默抓住一个救援人员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喊道。
救援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先生,请冷静。我们的同事已经控制了气象站区域,正在搜寻幸存者。你们安全了,先跟我们回去接受治疗。”
幸存者……这个词让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直升机降落在因斯布鲁克一家军方管辖的医院。陈默和李琟被分别送入病房进行检查和治疗。陈默只是脱力、冻伤和一些皮外伤,李琟的情况则要严重得多,严重的失温、体力透支和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陈默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外面走廊里传来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但他感觉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几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老亨克尔,以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老亨克尔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但那双向来锐利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痛、愤怒,以及一丝……欣慰?
“陈默。”老亨克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做得很好。”
陈默撑起身子,目光直接越过老亨克尔,看向他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她呢?”
老亨克尔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
那个西装男人走上前,表情严肃,向陈默出示了一个带有特殊徽章的证件。
“陈先生,我是‘守夜人’理事会特别行动处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铁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关于苏清雪女士的情况……”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了呼吸。
“……我们的人在气象站找到了她。”铁砧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她还活着。”
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笼罩陈默的黑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几乎要跳起来:“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她还活着,”铁砧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伤势非常严重。左肩枪伤崩裂,失血过多,肋骨骨折,并有严重脑震荡。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将她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医疗设施进行抢救。”
还活着……但重伤昏迷……
巨大的庆幸和更深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陈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谁……攻击我们?”他咬着牙问。
“是‘收藏家’残余势力雇佣的‘血狼’佣兵。”铁砧回答道,“一个活跃在东欧和中亚地区的职业武装团伙。他们的目标是李琟博士和他手里的数据。苏清雪女士……她为你们撤离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血狼佣兵……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琟博士带出来的数据,”老亨克尔接过话头,将那个磁性存储体放在床头柜上,“我们已经初步验证过了。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雅典娜’项目不仅仅是人体增强,更涉及非法的基因武器雏形和意识控制技术。这些证据,足以在国际上掀起惊涛骇浪,将‘收藏家’及其党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你们……改变了局势。不仅仅是为苏清雪的父亲讨回了公道,更是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更大的人道灾难。”
陈默看着那个小小的存储体,心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空虚。
改变了局势?阻止了灾难?
那苏清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代价呢?林伯沉入冰海的代价呢?
“理事会已经决定,”铁砧继续说道,“将这份证据,通过多个可靠渠道,同时披露给联合国相关机构、国际刑警组织以及主要大国的情报部门。‘收藏家’维克多·陈,将成为全球公敌,他的商业帝国和黑暗网络,将面临彻底的清算。”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至于你们……‘守夜人’感谢你们的付出和牺牲。理事会已经批准,正式吸纳你和苏清雪女士为核心成员。等苏清雪女士康复,你们将拥有更高的权限,参与更核心的行动。”
核心成员?更高的权限?
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现在只想确保苏清雪能醒过来。
“我能……去看看她吗?”他问。
铁砧和老亨克尔对视了一眼。
“暂时不行。”铁砧摇了摇头,“她的位置是最高机密,为了她的绝对安全,在情况稳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接触。这是规定。”
陈默沉默了。他理解这种规定,但心中的焦灼并未减少分毫。
“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和恢复。”老亨克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李琟博士我们会安排到更安全的地方进行保护和治疗。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陈默看着窗外,因斯布鲁克的天空依旧湛蓝,雪山依旧圣洁。
他失去了原本平凡的生活,卷入了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战争。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一群……算是同伴的人,还有那个……生死与共的她。
“我等着她醒过来。”陈默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然后……我们一起,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需要为之付出代价的身影。
血狼佣兵……“收藏家”维克多·陈……还有那些所有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暗势力。
游戏,远未结束。
只是,换了玩家,也换了规则。
而他,这个曾经的“网游高手”,如今已彻底适应了现实这场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的……无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