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湖畔的夜晚,湿冷的雾气贴着水面弥漫,将远处城市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一家名为“鸢尾”的高级画廊早已闭馆,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着暖黄色的、与周围格调格格不入的暧昧灯光。
陈默隐在画廊对面一栋建筑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墙壁。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
代号:“幽灵”,执行清理任务。
耳机里传来苏清雪清晰冷静的声音,她坐镇几个街区外的指挥车:“目标确认在二楼卧室。情妇半小时前离开,去了城区的酒吧。画廊安保系统已屏蔽,时效十五分钟。内部结构图已发送。”
陈默手腕上的微型终端震动,显示出画廊内部的二维结构图,标注出了可能的监控死角、警报节点以及目标所在的精确位置。
“收到。”陈默的声音低沉平稳。
“记住,‘守夜人’不主张无谓杀戮。优先目标:伊万。如有抵抗,格杀勿论。情妇非必要不牵连。行动时间,十分钟。”苏清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会监控外围,如有异常,立刻撤离。”
“明白。”
通讯暂时静默。
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湖水和雾气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不是游戏,没有存档,没有复活点。但他此刻的心境,却比在游戏里面对任何终极BOSS时都要冷静。
他需要潜入,确认目标,执行清理,然后无声离开。
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来到画廊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入口。老亨克尔提供的万能钥匙卡轻轻一刷,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绿灯亮起。
推门,闪身而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
陈默按照结构图的指引,如同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堆放着画框和杂物的储藏区,沿着内部楼梯向上。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适应着黑暗,分辨着前方的障碍。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目标卧室在走廊尽头。
越靠近,那股古龙水的味道越浓,还夹杂着酒精和雪茄的气息。
陈默在距离房门五米处停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沉重的鼾声,以及电视里播放的、音量不大的体育节目声音。
目标在睡觉。
他缓缓拔出腰间配备了消音器的手枪,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极细的、带有微型摄像头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底下伸了进去。
手腕终端屏幕上,显示出卧室内部的画面:装修奢华,衣物凌乱地扔在地上,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胸口布满浓密体毛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沉。
正是“屠夫”伊万。他枕边,还放着一把狰狞的军用匕首。
确认目标。
陈默收回探针,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不需要活口,不需要审讯。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
动作轻盈得没有惊动空气。
床上的伊万似乎毫无察觉,鼾声依旧。
陈默举枪,瞄准。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床上的伊万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野兽般的警惕和凶残!
他不是睡着了!他是在装睡!
几乎在睁眼的同时,伊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床下一滚!同时右手抓向了枕边的匕首!
“噗!”
陈默的子弹打空了,打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的!有老鼠!”伊万用俄语咒骂着,躲在床后,匕首反握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房间,寻找着袭击者的位置。
陈默心中一凛!对方竟然如此警觉!是职业本能?还是……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时间细想,立刻移动位置,借助房间里的家具作为掩体。
“谁派你来的?!‘守夜人’?还是那些该死的条子?!”伊万低吼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陈默没有回答。沉默,是此刻最好的武器。
他冷静地判断着伊万的位置,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和移动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耳机里,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幽灵!情况有变!他的情妇提前返回!车辆已进入街区!一分钟内到达!立刻撤离!”
情妇提前返回!
计划被打乱了!
陈默眼神一冷。现在撤离,等于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找到伊万就难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从藏身的沙发后探身,朝着床的大致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
子弹穿透床垫和木质床板,逼迫伊万无法露头!
同时,陈默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朝着床的位置冲去!
伊万听到脚步声,知道对方要近身,眼中闪过一丝狞笑!近身格斗,他还没怕过谁!
就在陈默冲到床边的瞬间,伊万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床后暴起!手中的匕首带着寒光,直刺陈默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陈默似乎早已料到,冲势不减,身体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向侧方矮身滑步!匕首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几根断发!
与此同时,陈默的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扣住了伊万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枪枪口,已经抵在了伊万的肋下!
“噗!”
一声闷响。
伊万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低头,看着自己肋下迅速洇开的血花。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扣住他手腕的手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伊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匕首脱手掉落。
陈默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枪口依旧指着伊万。
伊万捂着肋部的伤口,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而冷静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困惑。
“你……你到底是谁……”他喘息着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差点杀死苏清雪的刽子手,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给予他最深沉的寂静。
伊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和高跟鞋的脚步声!情妇回来了!
陈默不再停留,看也不看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迅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一辆跑车刚刚停稳,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推开车门。
陈默如同灵猫般翻出窗户,抓住外墙的排水管道,几个利落的滑降,悄无声息地落入后巷的阴影中,迅速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夜色里。
几秒钟后,画廊二楼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而陈默,已经穿过几条小巷,摘掉手套,将手枪拆解丢弃在不同的垃圾桶里,如同一个晚归的普通市民,汇入了苏黎世夜晚稀疏的人流。
耳机里,苏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目标确认清除。情妇已报警。外围干净,无追踪。撤离路线安全。”
陈默抬起头,看着雾霭后方隐约的月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笔债,收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虚空纪元》纪念币,眼神在城市的霓虹中,明灭不定。
刺客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