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工业区的金属味。远处，“黑石制药”研发中心如同一座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黑色堡垒，灯火通明，与周围相对低矮的建筑群格格不入。
隔着一道铁丝网，就是那个正在进行地下管线升级的工地。夜间施工已经停止，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安全灯在风中摇晃，将堆放的管道和机械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默和苏清雪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铁丝网，落在工地内部。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工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
按照陈默白天搜集到的图纸，他们目标明确地朝着主控配电箱的位置摸去。那里连接着为整个工地供电的临时线路，并且靠近通往“黑石”研发中心的市政电缆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柴油的味道。陈默的动作敏捷而精准，利用废弃的管道和材料作为掩护，避开那几个漫不经心巡逻的保安。苏清雪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陶瓷匕首，通过金属探测器无碍。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个半埋在地下的、漆成黄色的金属配电箱。箱门上挂着简单的挂锁。
陈默拿出工具，几下便弄开了锁。打开箱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
“就是这里。”陈默低声道，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快速辨认着线路走向。他需要找到那条与“黑石”研发中心备用电路有物理连接或电磁感应最强的线路。
苏清雪在一旁警戒，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几分钟后，陈默锁定了一条标着“T-4”的粗电缆。“这条。连接着他们的不间断电源（UPS）测试负载。过载这条线路，会触发他们内部备用发电机的短暂启动和部分非核心区域的照明闪烁，但不会造成设备损坏。”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自己组装的、看起来像是老旧充电宝的装置——一个精密的电流过载模拟器。他将装置的两极小心地接入T-4线路，设置好延迟时间和过载强度。
“三十秒后启动，持续时间三秒。”陈默设定完毕，和苏清雪迅速退到不远处一个堆放水泥管道的隐蔽角落。
时间在寂静中一秒秒流逝。
两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远处的“黑石”堡垒。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嗡——”
一阵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低沉嗡鸣声，从配电箱方向传来，随即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
“黑石”研发中心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几层楼，灯光齐刷刷地、极其短暂地暗了一下，如同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建筑深处传来了更加低沉的、像是大型柴油发电机启动的轰鸣声！虽然很快平息，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成功了！
陈默和苏清雪的心脏同时提起！
他们死死盯着“黑石”的反应。
只见建筑内部，一些原本黑暗的区域亮起了应急灯。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高层的走廊窗口，用手电向下照射。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也有车辆驶出，进行外围巡查。
但最重要的是，通过观察应急灯亮起的区域和人员流动的方向，陈默和苏清雪大致判断出，研发中心靠近海湾一侧的、标识为“B7”的地下区域，在断电瞬间依旧保持着稳定的、不同断的独立供电！而且，应急人员也明显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方向的巡查！
那里，极有可能就是“蓬莱”的入口，或者核心区域所在！
“找到你了……”陈默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他们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时——
工地入口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丰田面包车，猛地冲开虚掩的工地大门，一个急刹停在了配电箱附近！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四个穿着黑色西装、动作干练、眼神冰冷的男人！他们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步伐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气！
不是工地保安！也不是警察！
是“百舌”提到的……那些身份不明的“西装客”！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陈默和苏清雪瞬间将身体压得更低，藏在水泥管道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那四个西装客一下车，目标明确，直奔被陈默动过手脚的配电箱！其中一人快速检查了一下箱门和线路，立刻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确认人为破坏！目标刚离开不久！搜索周围！”
另外三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如同猎犬般，开始仔细搜索工地！
他们的搜索方式极其专业，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角落！
陈默和苏清雪所在的管道堆，显然是重点排查区域！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柱已经开始在管道缝隙间扫射！
无处可逃！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只能硬闯了！
陈默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把折叠战术刀。苏清雪的右手，也已经按在了陶瓷匕首的柄上。
就在一名西装客的手电光柱即将照到他们藏身的管道时——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进了工地大门！
是真正的警察来了！可能是附近的巡警听到了刚才发电机异常的动静，或者接到了“黑石”方面的报警！
那四名西装客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动作都是一顿！
为首的西装客对着耳麦快速说了句什么，四人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搜索，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钻回面包车。面包车引擎咆哮，原地一个甩尾，撞开旁边一堆隔离墩，从工地的另一个出口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警车上冲下来的警察看着逃离的面包车，大声呼喝着，分出一部分人上车追击，另一部分人开始封锁和勘察现场。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陈默和苏清雪如同鬼魅，从管道堆的另一侧悄然滑出，借助各种障碍物的掩护，迅速翻过铁丝网，融入了工地外更深的黑暗里。
直到跑出几个街区，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两人才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后的巷子里停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刻，千钧一发！
“那些西装客……是什么人？”陈默平复着呼吸，心有余悸。他们的反应太快了，目标也太明确了！简直就像一直等在旁边，就等着他们动手一样！
苏清雪的脸色也很凝重：“他们不是‘收藏家’的人。‘收藏家’的残余势力没有这种效率和纪律。也不是极道，极道不会这么……干净。”
她想起“百舌”的警告——“眼神像机器人的家伙”。
“看来，盯上‘蓬莱’的，不止我们。”陈默看着远处“黑石”那依旧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的建筑，眼神冰冷。
这次的打草惊蛇，虽然达到了初步目的，定位了可疑区域，但也引来了更神秘、更危险的旁观者。
东京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了。
三天后的技术发布会，将是下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