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汽车站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人群拥挤，吵吵嚷嚷，大屏幕上滚动着班次信息。
陈默半抱着苏清雪，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身体挡住她肩部包扎的痕迹和苍白的脸色。他买了两张最近班次、前往邻省一个三线小城市的长途汽车票。目的地是随机选的，越不起眼越好。
“还有二十分钟检票。”售票员懒洋洋地撕下票递出来。
陈默道了声谢，搀着苏清雪走向候车区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着他，呼吸微弱，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止痛药和消炎药的效果有限，失血和疼痛正在不断消耗她所剩不多的精力。
“坚持住，上了车就好。”陈默低声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让她坐下，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穿着制服的人，任何长时间注视他们的目光，都让他神经紧绷。
车站广播里播放着寻人启事和班次通知，嘈杂的背景音掩盖了他们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即将开始检票的前几分钟，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四五个穿着普通夹克、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视着整个候车大厅！
不是警察，但那训练有素的气质绝非普通人！
陈默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将苏清雪完全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同时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是对方的人？！怎么会这么快？！
那几个人分散开来，其中两人径直朝着售票窗口走去，另外三人则开始沿着候车区通道，挨个打量等待的旅客。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在找人！
陈默的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他紧紧攥着背包带子，里面装着他们所有的“家当”和那个致命的U盘备份。跑？现在起身逃跑无异于自爆！不跑？等他们检查过来……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意识模糊的苏清雪。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怎么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游戏里那些被多人围堵、绝境求生的画面疯狂闪现。
其中一个搜查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们斜前方两排的位置，正低头查看一个独自打瞌睡的老大爷。
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这个角落了！
陈默咬紧牙关，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抱着小孩、行李一大堆、正手忙脚乱翻找车票的年轻母亲。
赌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大，但恰好撞了一下那个正在翻包的年轻母亲。
“哎呀！”母亲惊呼一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奶瓶、尿不湿、玩具滚得到处都是。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正在搜查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连忙弯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帮忙捡东西，故意将场面弄得更乱。
年轻母亲又急又气，一边哄孩子一边埋怨。
那搜查的男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片混乱，似乎觉得没什么价值，目光越过他们，继续朝着后面几排走去。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强作镇定，帮年轻母亲把最后一样东西塞回包里，再次道歉后，才重新坐回苏清雪身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那几个人在候车大厅转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目标，又快速离开了。
广播里开始通知他们班次检票。
陈默不敢耽搁，立刻搀起苏清雪，混入排队检票的人群，低着头，快步通过检票口，登上了那辆散发着皮革和燃油味道的长途大巴。
他选择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让苏清雪坐在里面，自己坐在外面，用身体和窗帘尽可能遮挡住她。
引擎轰鸣，大巴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县城的车流。
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熟悉的街景，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漂泊感随之袭来。
父母在哪里？安全吗？
苏清雪能撑下去吗？
那个U盘里的东西，到底牵扯着什么？
钱有为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无数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
他拿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信号，也没有苏清雪手下的消息。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了。
大巴车颠簸着驶上高速公路，两侧的田野和山峦飞速后退。
陈默靠在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闭眼。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雪。她似乎因为车辆的颠簸而清醒了一些，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明。
“我们……出来了？”她声音微弱地问。
“嗯，在车上了。”陈默低声回答，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苏清雪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一点水，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清晰了一些：
“找个地方……落脚后……我需要一台……不联网的电脑……”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她需要查看那个U盘里加密文档的内容。那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景色，握紧了手里的诺基亚。
这条路，不知道通向何方，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