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石壁的冰冷和粗糙,透过薄薄的夏衣,硌着陈默的背脊。他死死贴着凹陷处,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耳朵极力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第二声枪响。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马路模糊的车流声,还有他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那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早就跑得没影了。空旷的公园东角,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藏在暗处、手持消音武器的杀手。
对方在等什么?等他暴露位置?还是……已经离开了?
陈默不敢赌。他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塑料袋包裹的硬物,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里面是什么?值得对方动用枪手来抢夺,或者……灭口?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嗒、嗒、嗒……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陈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大晚上的,谁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那个杀手的同伙?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假山凹陷的边缘,探出半个眼睛向外望去。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窈窕身影,正快步朝着假山这边走来。她手里似乎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小半张清冷的脸。
苏清雪?!
她怎么会来这里?!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她来干什么?!送死吗?!
几乎在他看到苏清雪的同一瞬间——
“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目标明确地射向了苏清雪的方向!
“小心!!”陈默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藏身处猛地扑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刚刚走到假山附近的苏清雪狠狠撞开!
两人一起踉跄着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噗!”一声闷响,子弹打在了苏清雪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树干上,木屑纷飞。
苏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闷哼一声,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屏幕摔在地上,瞬间碎裂,亮光熄灭。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被震惊和锐利所取代。
“你……”她看向压在她身上的陈默,刚吐出一个字。
陈默根本没时间解释,死亡的威胁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脖颈。他一把拉起苏清雪,凭借着对公园地形的模糊记忆,低吼道:“这边!快!”
他拽着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凭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朝着公园更深处、灯光更加昏暗的苗圃区疯狂跑去!
“咻!咻!”
又是两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子和尘土。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多出一个人,而且反应如此迅速,射击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调整。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陈默拉着苏清雪,一头扎进了那片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苗圃树林之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陈默不敢停,拉着苏清雪在低矮的树丛和杂乱摆放的花盆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树枝刮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直到跑出去近百米,确认暂时脱离了枪手的直接视线,两人才背靠着一棵粗大的香樟树,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中,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清晰可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喘匀了第一口气,立刻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怒。他完全想不通,苏清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要命的地方。
苏清雪的气息也有些紊乱,但她的声音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我收到一条匿名信息,说在这里能找到关于那些照片的线索。”
匿名信息?!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和他一样!都是被引过来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要把他们两人一网打尽的死局!
“我也是……”陈默的声音干涩,“有人用短信引我过来,交给我的东西。”他摊开手,那个塑料袋包裹的硬物还在他手里,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已经被汗水浸湿。
苏清雪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他手中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快速问道:“看到袭击者了吗?”
“没有,只有枪声,装了消音器。”陈默摇头,心有余悸,“对方有备而来,想要我们的命!”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黑暗中,陈默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计算着什么的气息。
“不是想要我们的命。”苏清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至少,主要目标不是。”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刚才那子弹可是冲着脑袋来的!”
“如果主要目标是灭口,在你单独一人的时候,他有更好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下死手,更像是在……驱赶,或者威慑。”苏清雪冷静地分析着,“直到我出现,他的射击才变得更具威胁性。而且,他选择在这个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封闭的公园动手,而不是更隐蔽的地方,这不合常理。”
陈默被她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确实,第一次中枪,是他推开那少年之后,对方似乎更多的是在警告或者阻止他们交流?第二次开枪,是在苏清雪出现之后……
“他的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或者……”苏清雪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手中的那个硬物上,“是它。”
陈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不管他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现在很危险。”苏清雪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决策者的果断,“这里不能久留。对方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陈默也赶紧站起来:“现在怎么办?报警?”
“暂时不能。”苏清雪立刻否定,“对方有枪,身份不明,动机不明。在没有更多证据和把握之前,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弯腰,摸索着捡起了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我的手机刚才摔坏了。用你的。”她看向陈默。
陈默连忙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屏幕倒是完好,但……“这里没信号!”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叉,心里一凉。这苗圃区信号极差。
“先出去再说。”苏清雪当机立断,“跟我走,我知道公园有个侧门,靠近后面的商业街,人多。”
她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率先走去。陈默赶紧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可能是祸根的硬物,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裤兜里那叠皱巴巴的照片碎片。
两人借着树木和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在苗圃中穿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黑暗中哪个角落会再次射来致命的子弹。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车辆的噪音,光线也亮了一些。看来快要到苏清雪说的那个侧门了。
就在两人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
“嗡——!!”
陈默口袋里,那台旧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有信号了!
而且,有人打电话进来!
陈默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
【妈】。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但苏清雪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低声道:“接。开免提。”
陈默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方可能正在监听他们的通讯!母亲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太反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喂?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李秀娟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冰冷诡异的电子音:
“陈默。”
仅仅两个字,就让陈默和苏清雪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东西,拿到了?”那个电子音继续问道,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喜欢我送给你,和你‘老板’的这份见面礼吗?”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了一眼苏清雪,对着手机低吼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东西,还有……你们的小命。”
“你……”
“听着,”电子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游戏才刚刚开始。想活命,想拿回你们的‘清白’,就按我说的做。”
“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东西,到城西废弃的‘红星纺织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报警,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人……”
电子音顿了顿,然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被捂住嘴的呜咽声,以及母亲李秀娟带着哭腔的、模糊而惊恐的呼喊:“默默……别来!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
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残忍:
“……那就等着给你父母收尸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父母……被绑架了?
因为……因为他手里的这个鬼东西?!因为他被卷入的这摊浑水?!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