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转向灰蓝，已经是凌晨。
景湖小区这间临时安全屋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陈默和苏清雪隔着书桌对坐，中间是那个如同烫手山芋的黑色U盘，以及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功能机。
“对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苏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我们必须分开行动。你带着U盘备份，吸引火力。我在暗处，想办法找到你父母。”
陈默盯着那部诺基亚，屏幕泛着廉价的绿光。这玩意儿能行？
“这东西……靠谱？”
“专用频段，加密信号，比智能手机安全。”苏清雪言简意赅，“记住号码，手机毁掉前，我会用它联系你。”
陈默不再多问，将那串数字死死刻进脑子里。他拿起U盘，触手冰凉。这里面装着钱有为勾结外敌、栽赃陷害的证据，也装着他翻盘和救回父母的唯一希望。
“备份之后，原件你处理。”苏清雪补充道，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原件是诱饵，也是炸弹。他点了点头，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
“还有这个。”苏清雪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取出一个比U盘更小的、类似U盘但接口不同的银色物体，以及一个薄如蝉翼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贴片，“微型移动硬盘，备份用。信号发射器，你找机会放在他们的人身上或者车上。”
陈默接过这两样东西，感觉手心沉甸甸的。这不再是游戏，是真正的潜入和追踪。
“我怎么进去？他们肯定会搜身。”
“纺织厂废弃前是做外贸库存的，三号仓库西侧墙根有个老旧的通风管道，锈蚀严重，口子不大，但你应该能进去。”苏清雪调出手机里早已准备好的工厂平面图，指向一个标记点，“避开正门，从那里潜入。进去后，找制高点或者隐蔽点，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再见机行事。”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遍。陈默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你……”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清雪操作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道：“一个不想被人当棋子，也不想输掉游戏的玩家。”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时间不多了。你立刻出发，去找地方备份。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中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命，等我的信号。”
陈默也站了起来，将微型硬盘和信号发射器小心收好，那部诺基亚则塞进了最里面的口袋。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就拜托你了。”
苏清雪看向他，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我会尽力。”
没有更多的言语，陈默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苏清雪站在门口，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她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几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锐利。她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低沉而迅速，“情况有变。钱有为的问题比我们想的更严重，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启动‘清扫’预案，优先级提到最高。另外，我需要两个人，要绝对可靠，擅长追踪和反侦察，一小时内到县城待命。目标：定位一对被绑架的老人，李秀娟，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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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离开了景湖小区，像一滴水融入了清晨渐渐苏醒的县城。
他没有去网吧那种容易暴露的地方，而是凭着记忆，找到了一个高中时常去的、藏在老街深处的数码维修店。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人，技术不错，关键是口风紧。
店里刚开门，老板打着哈欠，看到衣衫有些狼狈、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陈默，愣了一下。
“老板，帮个忙，拷个东西，急用。”陈默将那个黑色U盘和微型硬盘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老板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陈默，没多问，接过东西插进了电脑。读取，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
陈默站在柜台前，身体紧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拷贝完成。
老板拔出两个存储设备，递还给陈默。
陈默付了钱，拿起东西，低声说了句“谢谢”，迅速转身离开。
他找了个僻静的公共厕所，钻进隔间，反锁上门。他先将那个黑色U盘原件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塞进了水箱后面一个隐蔽的缝隙里。然后，他将微型硬盘和那部诺基亚功能机分别藏在了鞋垫底下和皮带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备份完成，诱饵和保命符也各就各位。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他不能回父母家，不能去任何熟悉的地方。他在县城边缘找到了一处待拆迁的、几乎无人管理的破旧居民楼，爬上天台，找了个能观察到下面街道，又相对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发烫，照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燥热的气息。
陈默背靠着斑驳的水泥护栏，闭上眼睛。游戏里那些潜行、暗杀、利用环境周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腾。他需要把这些虚拟的经验，转化成现实中保命的本能。
他回忆着苏清雪提供的工厂平面图，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潜入路线，可能的遭遇点，撤退方案。
时间缓慢地流向正午。
十一点整。
口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的天台上，清晰可闻。
陈默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绿色的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嘴里叼着的一根枯草吐掉，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他游戏里的那个刺客一般，冰冷，专注，带着一丝赌上一切的决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鞋垫下的硬盘，皮带后的手机，以及……那把折叠小刀。
然后，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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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红星纺织厂。
巨大的锈蚀铁门紧闭着，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厂区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厂房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陈默没有走正门。他按照苏清雪的指示，绕到厂区西侧。这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果然在一处墙根下，看到了一个被杂草半掩着的、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形通风口。铁栅栏早已锈烂脱落，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内部，确认没有明显的障碍物和危险，然后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蜷缩身体，像一条泥鳅般，艰难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布满了厚厚的锈垢和灰尘，他一动，就扑簌簌地往下掉。空间极其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粗糙的内壁，火辣辣地疼。黑暗和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咬着牙，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和一丝微弱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并且能隐约听到模糊的人声。
他放缓动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管道出口。出口处同样没有栅栏，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眼前是一个极其空旷的仓库，挑高至少有十几米，顶部是破损的玻璃天窗，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仓库里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纺织机和布料捆。
而在仓库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袖，肌肉贲张，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而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正是他的父母！
李秀娟和陈建国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满是惊恐和泪水，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发抖。
陈默的心脏瞬间揪紧！怒火混合着心疼，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冷静。苏清雪说得对，硬拼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整个仓库，寻找着苏清雪所说的制高点或者隐蔽点。仓库两侧有用于维修的二层钢结构走道，上面也堆放着一些杂物。
就那里了！
他屏住呼吸，趁着下面那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仓库大门方向时，如同狸猫般从通风管道里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地，顺势一滚，藏到了一台巨大的废弃纺纱机后面。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靠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然后开始借助机器的掩护，朝着最近的一处钢结构楼梯摸去。
就在他即将踏上楼梯的时候——
“吱呀——！”
仓库那扇沉重的、生锈的铁滑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仓库内飞舞的尘埃。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叼着烟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
“强哥！”之前那两名黑衣壮汉立刻恭敬地喊道。
被称作强哥的男人吐了个烟圈，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陈默父母，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人呢？那个叫陈默的小子，来了没有？”
“还没到时间，强哥。”一个黑衣壮汉回答道。
“妈的，磨磨唧唧。”强哥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走到陈建国面前，用手里的烟头虚点着他的额头，“老东西，你儿子最好识相点，把东西乖乖交出来，不然……哼哼。”
陈建国吓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躲在二层走道阴影里的陈默，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冷静！必须冷静！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诫自己。苏清雪还没醒好，他不能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十二点。
仓库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突然，陈默藏在皮带后面的诺基亚，再次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东南角。】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仓库的东南方向。那里堆放着最高的布料捆，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苏清雪在那里？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几乎就在他看向东南角的同时——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仓库里的强哥和几个手下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强哥厉声喝道，一把扯下墨镜。
没人回答。
仓库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大门外的阳光。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陈默的脊椎。
不对劲！
这动静，不像是苏清雪安排的人！
他猛地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身形如同铁塔般高大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逆光的位置。他手里端着的，是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造型狰狞的突击步枪！
而在他的脚边，刚才守在门外的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已经一声不吭地倒在了血泊中！
不是苏清雪的人！
是那个公园里的枪手！或者说，是另一伙更专业、更致命的杀手！
“敌袭！！”强哥反应极快，嘶吼一声，猛地掏出了别在后腰的手枪！
他身边的那两个黑衣壮汉也同时拔枪！
然而，已经晚了。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致命无比的枪响。
强哥和那两个黑衣壮汉的额头上，几乎同时爆开了一朵血花！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恐惧之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秒杀！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陈默躲在二层的阴影里，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这是什么人？！职业军人吗？！
那个干掉了强哥三人的黑衣枪手，并没有立刻进入仓库，而是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仓库内部。
与此同时，仓库东南角，那堆高高的布料捆后面，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清雪在哪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口袋里的诺基亚，第三次震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苏清雪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