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张,我们东家想和你娘谈生意。”少年说道。
“我娘不在,你和我谈吧。”乐天说道。
少年……
“你娘如果不在,我可以等,你娘去哪儿了?啥时候回来?”
乐天:“这位小哥,你出门没带耳朵吗?我都说了,你有生意可以和我谈,不用找我娘。”
少年:“这是大人的事儿,你一小孩不懂,别捣乱了,快告诉我,你娘去哪儿了?”
乐天心道:阿娘几天没有出门,也没来铺子里,一直都在屋里做新货的样品,这也不是秘密,但凡是正大光明问一声:“阳东家不在?”
或者,“怎么没见阳东家?”
铺子里的人都会告诉他:“东家正在忙活做新货呢,过不了多久,又有新货上市了,到时您要照顾生意啊。”
可这人却没有问,反而是鬼鬼祟祟找她打听。
这分明是心里有鬼,担心在大人面前露馅,所以才来骗小孩儿。
乐天才不惯着他!
“抓拐子啊,当街拐小孩了!”乐天放声大喊,声音大得惊人!
乐天的小弟们,原本看到天姐和人说话,便到一边等着了,现在忽然听到天姐大喊抓拐子,小弟们想都没想,便跟着一起喊。
刹那之间,锦绣街上所有的铺子里全都有人探出头来,街上的行人全都朝着这边跑过来,眼看人越聚越多,那少年大吃一惊,扭头便跑。
可是后路已经被小弟们堵住了,接着他就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然后一个过肩摔,便飞了出去,他被摔得七荤八素,顾不上身上疼痛,爬起来便跑,好在这些人并没有拦着他,他一路飞奔,落荒而逃,并不知道有两个小孩一直尾随在他身后。
这少年就是张会生,这种盯梢的事,他以前也做过,轻车熟路。
可是这一次他已经守了三天,却连阳幼安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今天实在忍不住了,看到乐天出来玩儿,想着小孩子好骗,便过来套话,可是万万想不到,对方一言不合,便要抓拐子,可吓死他了!
依照本朝律法,拐子被当街打死,杀人者不用论罪。
如果这些人一口咬定他是拐子,又有乐天和一群小孩作证,那么他死了也是白死,不会有人偿命。
张会生越想越怕,他年纪还小,他还不想死。
张会生只顾着逃跑,压根没有留意身后的尾巴,两个小孩的跟踪手段并不高明,只要张会生稍一留意,便会察觉,可他不但没有留意,而且原路返回,尽职尽责,把两个小孩带到薛府门前。
直到回到府里,张会生才松了口气,今天可吓死他了。
他连忙去见梁盼盼:“大奶奶,是小人无能……”
张会生说了这两天的事,以及今天差点被当做拐子的事,梁盼盼并没有发火:“是我忘记提醒你,那个小杂种诡计多端,是个天生的坏种,你是被她算计了。”
其实梁盼盼不仅是忘记提醒张会生,她自己也把乐天忽视了。
直到张会生在乐天手里吃了亏,梁盼盼才想起来钱夫人说过的事,来梁府讹钱的不是阳幼安,而是这个叫乐天的小杂种。
钱夫人栽在这个小孩子手里,更何况是张会生。
不过张会生带回来的消息,梁盼盼非常重视。
阳幼安几天没有露面,也没在铺子里,她去哪里了?
莫非薛郎给她置了外宅,把她养起来了?
薛郎有钱置外宅?
梁盼盼摇摇头,薛坤有没有银子,她还是知道的,现在住的这处宅子,几乎用光了薛坤手里所有的银子,她也因此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从此以后,这府里的所有开销都是用的她的嫁妆。
想到这里,梁盼盼心中一动。
她手里有钱,虽然把压箱银子全都给了郭氏,但是嫁妆里的庄子铺子的出息也足够填补府里的开销,并非像外面传的那样,她连雪花炭都要向娘家讨要。
因此,她从未伸手向薛坤要钱,在今日之前,她都忘了,薛坤其实也是有俸禄的。
那他的俸禄呢?
一年的俸禄加起来,即使在京城买不起宅子,租还是租得起的。
谁说外宅只能买,不能租?
梁盼盼脸上的血色褪去,心中天人交战,一会儿认为薛郎不会骗她,一会儿又觉得薛坤定然是养了外宅。
“再把张会生叫过来!”
张会生苦着脸过来了,刚刚他回屋脱衣服看了,身上青紫了一大片,冬天里穿的厚实还能伤成这样,可见当时摔的有多重。
可惜当时只顾逃跑,没有看到是谁摔的他,也是他大意了,杨家母女在锦绣街上开铺子,这街上都是她们的熟人,听那丫头说要抓拐子,便二话不说过来揍人。
唉,多亏他跑得快,否则非被当街打死不可。
“你再去锦绣街继续盯着,阳幼安那贱人不露面,你就盯着那个小杂种,她们母女相依为命,那贱人一定不会丢下孩子不管,你盯着小杂种,一定能查到阳幼安的下落!”
梁盼盼说完,却没有听到张会生的回应,看过去时,却见张会生愁眉苦脸看着她。
“大奶奶,不是小的不听话,是那小丫头太邪性了,而且经过今天这一闹,不仅那小丫头注意到了小的,锦绣街上的人肯定也认识小的了,小的一露面,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当成拐子当街打死,小的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若是被人认出小的是您的人,平白给您惹麻烦,小的死了也不安心啊。”
梁盼盼……
看来只能派个生面孔过去了,会生爹肯定不行,只能从庄子或者铺子里挑人过来了。
梁盼盼叹了口气:“你去城外的那处客栈,挑个机灵点的伙计过来。”
张会生如蒙大赦,欢天喜地的出城挑人去了。
跟踪张会生的两个小孩,这会已经回去交差了。
听到两个小弟说的地址,乐天咬牙切齿,薛坤那个渣子贼心不死,竟然派人来盯着阿娘,他要干什么?
乐天虽然聪明,可也想不到始作俑者是梁盼盼,而不是薛坤。
当然,即使天姐知道,也会把这笔账算在薛坤头上。
乐天怒气冲冲回到屋里,拿出自己存钱的罐子,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出来,趴在地上开始数钱。
天姐的赚钱能力是很强的。
上次买完大刀,乐天已经一贫如洗,可是现在她又是个小财主了。
这当中有过年的压岁钱,还有天姐做生意(中介)赚来的钱,总之,天姐肯定是这条街上最有钱的小孩。
乐天数出二十两银子,到楼下找柳依依换成两张十两的银票,她揣上银票出了铺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柳依依在后面叫她,她也没有回头。
不要小看天姐的能量,她能买到违禁的大刀,也能买到其他东西。
“大壮,上次你吹牛,说你堂哥认识黑市的人,真的假的?”
大壮一听就委屈上了:“天姐,你咋这样说呢,我可没有吹牛,我堂哥不仅认识黑市的人,他还在黑市看场子。”
乐天眼睛一亮:“好,那你带我去找他。”
大壮吓了一跳,四下看看:“天姐,我娘说我堂哥不学好,不让我和他一起玩儿,我若是把你带过去,让我娘知道了,她肯定揍我,我昨天刚挨过揍,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乐天:“你如果不带我去,我也揍你,我揍你,肯定比你阿娘揍得更狠,你如果带我过去,我肯定不会把你说出来,更不会让你阿娘知道,再说,我就是让你带路,只要见到你堂哥,你就不用管了。”
大壮摸摸屁股,屁股有点疼。
可是如果不把天姐带过去,天姐也会揍他,那他的屁股就更疼了。
“好吧,天姐,我带你过去,你可千万别让我娘知道哦,她真的会打死我,还会拉上我爹一起打我。”
大壮心里苦啊,他能活到八岁,可真不容易,过年这几天,他天天挨打,往粪坑里扔炮仗挨打,往他爹靴子里撒尿也要挨打,他就是那个在苦水里泡大的可怜孩子。
京城里有鬼市,也有黑市。
鬼市开在晚上,黑市则一直有,这个黑字不是黑天的黑,而是见不得光的那个黑。
黑市里卖的东西,要么是偷来的赃物,要么就是凶器。
这样鬼祟的地方,按理说乐天是不会知道的,可是大壮是个大嘴巴,他堂哥给黑市看场子的事,这街上的小孩儿几乎都知道。
乐天就是从他嘴里才知道京城里还有个黑市。
乐天其实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可是她不敢去,不是她胆子小,而是怕被阿娘知道。
最近这几天阿娘忙着做样品,已经三天没收拾她了,乐天觉得她又行了。
不过天姐明理,她知道黑市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这件事她没让其他小孩知道,只带着大壮去了黑市。
大壮的堂哥名叫大胖,大胖看到大壮时,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眼前的就是他家小堂弟,小堂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小姑娘。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快回家去,让婶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大壮都要哭出来了,他也不想来啊,可是天姐要来呀,他又惹不起天姐。
“大壮他堂哥,你别怪他,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乐天挺身而出,把大壮护在身后。
大壮感激的直流鼻涕,天姐就是天姐,天姐太讲义气了!
“你这小丫头……”
大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乐天打断了:“我是来买东西的,你带我进去把东西买了,我们立马就走,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大壮:“天姐说不给你惹麻烦,肯定不惹,你快带天姐进去吧!”
“我们这地方只接待熟客,你们又不是熟客,不行。”
大壮:“咱们是兄弟啊,还不够熟吗?哥,你咋变成这样了,六亲不认了!”
大胖挠挠脑袋,算了,既然是小堂弟带来的,那就带着进去吧,反正这就是个小孩子,老大想来也不会怪罪他。
半个时辰后,乐天挑着扁担出来了,扁担两头各有一个大篓子,篓子口封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胖见她小小的一个儿挑着两个大篓子竟然轻轻松松毫不吃力,便以为那篓子并不重,当然他也不会去打听篓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是他们这里的规矩,他只负责把人带进去,至于里边的交易,这不是他能管的。
离开黑市所在的大石楞子,乐天就和大壮分开,大壮独自回了锦绣街,乐天赶着骡车自己走了。
幼安感觉到肚子饿了,这才从工作间里出来,她伸个懒腰,发现铺子已经打烊了,柳依依和冯九娘正在灶间里忙活。
幼安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乐天,她也没有在意,估计还在街上玩儿呢。
马上就要去上学了,野不了几天了,不管她了。
可是等到晚饭摆上桌,就连扶风也从屋里出来了,乐天却还没有回来。
江虹说道:“八成还在街上,我去叫她。”
柳依依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我一忙起来倒把这事儿给忘了,天儿今天拿了二十两银子,找我换成了银票,我问她拿这么多钱是要买东西吗?她也没说,揣着银票就走了。”
幼安蹙眉,上次乐天揣着银子出去,买回一把大刀,这次又去买什么?
不过乐天想买的东西挺多的,如果由着她,她能把十八般兵器全都置办齐了。
这时,江虹从外面回来:“东家,我问了街上的小孩,都说不知道小东家去哪儿了,对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告诉我,今天有拐子要拐小东家,被小东家打跑了!”
话音未落,幼安豁地站了起来,竟然有拐子!
“那拐子呢?跑了?没有抓住?”
“对,他们说……”
江虹的话还没有说完,幼安已经冲了出去,江霞紧跟在后。
柳依依摘下围裙:“回来再吃,走吧,咱们都去,依着天儿的脾气,肯定不会让拐子就这么跑了,十有八九是去追拐子了!”
还没出正月,天黑的早,这会儿已是掌灯时分,一行人出了锦绣街便分头去找,两个时辰后,全都空手而归。
“东家,报官吧!”
幼安点点头:“报官!”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阿娘,是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