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诱顶着疲倦，下了楼。
出了酒店，打了辆车。
“师傅，医院。”
“好嘞。”
车子启动，离开医院。
沈诱看着窗外，手抚摸着肚子。
昨晚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还是不能留下孩子。
不然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也是对她不负责任。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沈诱走到前台，咨询了一下，便去取号。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沈诱捏着号码，呆愣地看着。
“叮！请六号沈诱到妇产科2号诊室就诊。”
机械声音响起，沈诱眼睛微微一颤，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不到五米的距离，沈诱觉得如此漫长。
走到门诊室的门口，沈诱看着里面的医生，酒精味涌入鼻尖，她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号码牌被她抓得很紧，指尖快要陷入肉里。
“是沈诱吗？”医生在里面催促，“怎么还站在门外？快进来吧。”
沈诱睫毛微颤，还站在原地。
“是沈诱吗？”医生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还不进来？还做不做了？”
沈诱有些恍惚，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要做人流吗？”医生问。
沈诱抿抿唇，点头，“嗯。”
“怀孕多久了？”
“一个月。”
“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
“没有。”
“刚才做了身体检查了吗？血常规之类的有没有问题？”
沈诱把刚才做的检查单给医生，“没有。”
医生看了看，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才要开始举行手术。
“根据你现在的情况，我们采用服用药物的方式，将孕囊排出，吃了药之后，你在医院等待两个小时，检查没问题的话，才可以离开，你听清楚了吗？”
沈诱有些恍惚，垂眸看着地面，没有回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没问题就签字。”医生递过来一份术前通知单。
沈诱愣了愣，接过来，却迟迟没有下笔。
医生看了她一眼，“我去给你拿药，想好了就签了，外面还有很多人，你要是还想留着孩子，就要想清楚，不然吃下药，就无法挽回了。”
医生说完，转身去叮嘱护士准备药。
沈诱盯着手里的通知单，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她按了笔头，咔哒一声，笔尖露出，落在签字的位置。
“沈”字签了，在第二个字的时候，她却迟迟落不下笔，手在发抖。
-
江赫妄到酒店的时候，却得知沈诱已经出去了。
他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给沈诱打去电话。
电话那边响了好一会，但没有接听。
江赫妄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心里生气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要让人去调查沈诱的行踪，手机传来顾一的来电。
江赫妄烦躁得很，接听起来，语气很不耐烦，“说。”
“不好了，你现在赶紧去医院，沈诱在医院！”
顾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是紧张的样子。
江赫妄一听，心脏猛地一抽，“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医院？”
“我长话短说，其实她怀孕了，但是她现在在医院，打算把孩子打掉，我已经叫人过去了，但……”
话没说完，江赫妄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飞快跑出去，坐上车，车子如箭一般飞出去。
他双眸泛起了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在不停地颤抖。
怀孕了……什么时候怀孕的？他怎么不知道？
江赫妄的脑袋一片混乱，隐约回想昨晚的事情，突然懊悔，一巴掌狠狠扇了自己的脸。
他昨晚怎么就没有想到？
竟然会以为，她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完全没想到是怀孕而产生的孕吐！
脚下的油门，加到底，车子在城市间飞快行驶，双眼直直盯着前方，希望赶紧赶到医院。
孩子，那是他和沈诱的孩子，不能失去啊！
快一点，再快一点！
想起顾一的话，江赫妄的心沉到了谷底。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她是不是已经在手术台上？是不是已经把孩子拿掉了？
越想，江赫妄越紧张，车速也越来越快。
当车子到了医院门口，江赫妄都么有来得及停稳车子，就下了车。
他下了车，冲进去的时候，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有护士看他这么着急，上前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都在里面……在里面……”
江赫妄踉跄朝着前面走，嘴里一直念叨着，但是没能说完整一句话。
护士听不清楚，跟在旁边，有些担心道：“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一下。”
“沈诱……她叫沈诱，还有我的孩子……她要把孩子打掉……”
江赫妄正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楼上的位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刚从二楼下来的沈诱，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江赫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已经静止。
江赫妄的脚步，犹如千斤重，根本挪不开脚步。
他嘴唇颤抖，张开，想要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就像是被什么抽去了力气，又有什么东西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才不至于倒下去。
沈诱的嘴唇泛着白，抿了抿，也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朝楼下走去。
走到一楼大厅，江赫妄却冲了过来，抱紧了她，似乎快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没事……没事的，以后我们还可以要，没事的……”
江赫妄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虽然心如刀绞，但不想说什么重话，而是带着卑微的语气，在祈求下一次孩子的到来。
沈诱僵硬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表情看起来，复杂而沉重。
江赫妄的身体微微颤抖，再次开口，带着哽咽，“我没有生气，只是怕你伤害到身体，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会尊重你的意见的……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应该会很害怕的吧……”
“你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的啊，我……我也会尊重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江赫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完全无法思考，疼痛已经占据了他的全身，心脏一抽一抽得疼。
他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都没有来得及，知道孩子的存在，他就已经失去了。
这是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以前手段太残忍，惩罚他手上沾了很多的雪……
沈诱感受到江赫妄颤抖着身体压低声音在哭泣，心里不是滋味。
她缓缓抬起手，抱上他。
“孩子还在，我没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