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姑娘,得加人了。”孙秀娘揉着发酸的胳膊说,“咱们三个根本忙不过来。”
桑禾点头。她也知道该加人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这天早上,桑禾照常去铺子开门。
走到门口,她发现门锁被人动过。锁还在,但旁边有一道划痕,像是有人试图撬锁。
桑禾心里一紧,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撬开,才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自从王亮的事之后,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虽然王亮被抓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还是早点去找个人手吧。”她自言自语。
桑禾没有开门营业,而是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今日有事,暂停营业一天。明日正常。”
然后她带着孙秀娘,去了县城的人牙市场。
人牙市场在城西,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什么人都有,卖儿卖女的、自卖自身的,蹲在路边,等着被人挑走。
桑禾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看了不少人。
有年轻的姑娘,有壮实的汉子,还有拖家带口的。但她都不太满意。
不是看着太滑头,就是眼神不老实。
桑禾想找的是踏实肯干、不多嘴的人。
转了半天,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有些脏。但她的眼睛很干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她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卖身葬父,会做饭,会洗衣。”
桑禾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抬起头,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桑禾愣了一下:“你不能说话?”
那姑娘点头。
旁边的人牙子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是个哑巴。她爹死了,没钱安葬,想把自己卖了。但她是个哑巴,没人要。你要是可怜她,给几两银子就行。”
桑禾看着那姑娘,心里有些不忍。
“你会写字吗?”她问。
那姑娘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会一点。”
桑禾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姑娘写道:“阿哑,十六。”
“你这嗓子是天生的吗?”
阿哑摇头,写道:“小时候被人下毒,毒哑的。”
桑禾的心揪了一下。
“谁下的毒?”
阿哑低下头,不写了。
桑禾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问。
“你会做糕点吗?”
阿哑摇头。
“会记账吗?”
又摇头。
桑禾看着她,想了想,说:“我教你。你愿意跟我学吗?”
阿哑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她在地上写:“愿意。”
“工钱一个月五百文,包吃住。干得好,年底有红包。你愿意吗?”
阿哑连连点头,眼眶红了。她在地上写:“谢谢。”
桑禾站起来,对那人牙子说:“这个人我要了。多少钱?”
“姑娘,她是个哑巴,不值钱。您给二两银子就行。”
“二两?”桑禾皱眉,“她又不是货物。十两。”
人牙子愣住了:“十……十两?姑娘,您是不是搞错了?她是个哑巴,干不了什么活……”
“我说十两就十两。”桑禾从怀里掏出银子,“她的卖身契呢?”
人牙子连忙去拿卖身契,嘴里嘟囔着:“这姑娘心善,真是心善。”
桑禾接过卖身契,递给阿哑。
“撕了。从今天起,你是自由身。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阿哑捧着那张纸,手在发抖。她看着桑禾,眼泪掉了下来。
她在地上写:“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桑禾说,“走吧,跟我回铺子。”
王双双上午没去桑记,因为府里来了客人。等送走客人,她让翠儿去桑记买几个鲜花饼。
翠儿去了半天,回来了,手里空空的。
“小姐,桑记今天没开门。”
“没开门?”王双双皱眉,“为什么?”
“门口贴了告示,说今天有事,暂停营业一天。”
王双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桑禾那个人,她了解。自从铺子开张,每天雷打不动开门营业,连生病都撑着。今天怎么会突然关门?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自言自语。
翠儿摇头:“不知道。我问了隔壁的铺子,人家说桑老板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带着孙大姐。”
“去哪了?”
“不知道。”
王双双在屋里转了几圈,坐立不安。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翠儿连忙跟上:“小姐,您去哪?”
“去找桑禾。”
“可是……您不是不喜欢她吗?”
王双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喜欢桑禾吗?
以前是的。她嫉妒桑禾,嫉妒她能跟裴铮站在一起。可现在呢?
她每天去桑记买点心,跟桑禾聊天,看着桑禾忙里忙外。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桑禾的存在。
如果桑禾出了什么事……
王双双不敢想下去。
“翠儿,我问你。”她边走边问,“我是不是很讨厌桑禾?”
翠儿被问住了:“这……小姐,您不是一直……”
“我知道我以前讨厌她。”王双双打断她,“但现在呢?我还讨厌她吗?”
翠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最近每天都去桑记,跟桑老板有说有笑的。奴婢觉得……您好像不讨厌她了。”
王双双停下脚步。
是啊,她不讨厌桑禾了。
甚至……还有点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桑禾这个人,虽然出身低,但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佩服的劲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扛过去。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都能笑着面对。
这样的人,值得交朋友。
“走。”王双双加快脚步,“找到她再说。”
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在人牙市场门口看到了桑禾。
桑禾正带着一个灰衣服的姑娘走出来,孙秀娘跟在后面。
“桑老板!”王双双跑过去,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跑这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桑禾看到她,有些意外:“王小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