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桑禾就起来了。
她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和药品。裴铮在客栈门口等她,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走吧。”他扶她上车。
阿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眼眶红了。
桑禾从车窗探出头:“阿哑,看好铺子。等我回来。”
阿哑点头,比划道:“一路平安。”
马车启动了。
桑禾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后退。
裴铮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怕吗?”
“不怕。”桑禾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办完事就回来。”
“嗯。”
马车出了县城,上了官道。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把田野染成金黄色。
桑禾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怕。因为有他在。
马车走了两天,到了府城。
裴铮在这里跟赈灾的队伍会合。队伍很大,有运粮的车队,有负责安保的官兵,还有几个随行的太医和官员。
看到裴铮带着一个女人,那些官员都有些意外,但没人敢问。
裴铮把桑禾安排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周围都是女眷——几个太医的家眷,还有一些随行人员的妻子。
“你住这里,有什么事就喊人。”裴铮叮嘱她,“晚上我去看你。”
“好。”
队伍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路越难走。官道被洪水冲坏了,马车颠簸得厉害。桑禾坐在车里,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她一句苦都没喊。
第五天,队伍到了一个被洪水淹没过的小镇。
镇子里的房子塌了一半,到处都是淤泥和垃圾。灾民们蹲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桑禾看着那些人,心里很难受。
“裴铮,我们能做点什么?”
“先扎营,然后发粮。”裴铮说,“你跟我一起。”
桑禾点头。
队伍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官兵们搭起帐篷,架起大锅,开始熬粥。
桑禾帮着洗米、烧火、分粥。她的手被烫了好几次,起了泡,但她一声不吭。
裴铮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
“你去歇着,我来。”
“不用。”桑禾摇头,“我能行。”
裴铮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继续干。
粥熬好了,灾民们排队来领。
桑禾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碗里盛。她的手很稳,每一勺的分量都一样。
有个老妇人领了粥,拉着桑禾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你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桑禾笑了笑:“大娘,快喝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妇人点头,端着碗走了。
桑禾继续盛粥,一碗接一碗。
裴铮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在青石镇遇见了她。
晚上,灾民们领完了粥,散去了。
桑禾坐在帐篷里,揉着发酸的胳膊。
裴铮端了一碗热汤进来。
“喝点汤,暖暖身子。”
桑禾接过汤,喝了一口。
“裴铮,明天咱们再多熬一些粥吧。今天好多人没领到。”
“粮食不够。”裴铮说,“后面的粮队还没到。”
“那怎么办?”
“先紧着老人和孩子。”裴铮说,“青壮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桑禾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放下碗,靠在裴铮肩上。
“裴铮,你说,这些灾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等水退了,房子修好了,就能回去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裴铮说,“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
桑禾叹了口气。
“别想了。”裴铮搂住她,“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干。”
桑禾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风声很大。
但她靠在裴铮怀里,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桑禾又起来帮忙熬粥。
她发现有几个灾民蹲在营地外面,不敢进来。
她走过去,问:“你们怎么不进去领粥?”
一个男人抬起头,看着她:“我们……我们是外乡的,不是这个镇的。怕你们不给。”
“给。”桑禾说,“只要是灾民,都给。进来吧。”
那男人愣住了:“真的?”
“真的。”
几个外乡人跟着桑禾进了营地,领了粥。
其中一个年轻人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我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热饭。”
桑禾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她回到裴铮身边,说:“裴铮,咱们的粮食够不够?我看好多外乡人也来了。”
裴铮皱眉:“不够。但也不能赶他们走。”
“我有个主意。”桑禾说。
“什么主意?”
“让灾民们干活换粮食。”桑禾说,“清理淤泥、修路、搭棚子。能干活的给双份,不能干活的给单份。这样既能让灾民有饭吃,又能加快重建。”
裴铮想了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让人去安排。”
裴铮把桑禾的主意跟随行的官员说了。官员们虽然觉得让一个女人指手画脚有些不妥,但见裴铮支持,也不敢反对。
很快,灾民们被组织起来,开始清理镇子。
能干活的男人去挖淤泥、修路。女人和老人负责做饭、照顾孩子。
桑禾成了临时的大厨,带着几个妇女,每天做几百人的饭。
她的手糙了,脸也晒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裴铮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赈灾的日子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天黑。吃的很简单,馒头配咸菜,偶尔有一碗肉汤。
但桑禾从没抱怨过。
她知道,那些灾民比她苦一百倍。
一个月后,粮队到了。
粮食够吃了,灾民们也不用再喝稀粥了。
桑禾松了口气。
“裴铮,粮食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裴铮看着她:“你想回去了?”
“不是我想回去。”桑禾说,“是铺子那边需要我。孙秀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裴铮沉默了片刻。
“再等几天。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裴铮的态度很坚决,“路上不安全,我不放心。”
桑禾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又过了五天,赈灾的事告一段落。
裴铮把后续的工作交给随行的官员,自己带着桑禾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