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姜云斓没吱声,只低头麻利地帮他换钩、穿饵。
弄妥了,冲他一笑。
“再试一竿?”
张传海挠挠头。
“真能行?”
要是又空手,脸可就扔河里了。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鱼竿重新架好。
可看她笑得笃定,他又信了三分。
重新坐好,屏住气。
一条、两条、三条……
姜云斓往水边一坐,鱼竿还没甩稳,鱼就抢着咬钩了。
竿尖刚落进水面,浮标便连点三下,她手腕轻巧一抬,一条青背鲫鱼已离水而起。
“真邪门啊?”
张传海直挠头。
姜云斓乐得拍腿。
“嗐,说不准上辈子我就是条傻鱼,这会儿专认我。”
张传海面无表情。
“那我也想跟鱼处成铁哥们儿,咋办?”
他忍不住开口问。
霍瑾昱早蹲在老槐树底下忙活半天了。
“来,捡花喽!”
他扬声喊。
姜云斓立马应。
“来啦!”
仨人凑一块儿摘槐花。
路上张传海跟霍瑾昱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顺。
临走时,张传海非得拎着那半桶鱼不撒手。
霍瑾昱左手挎个柳条筐,右手杵根长竹竿。
姜云斓肩上搭着钓竿,轻快地走在前头。
一群人晃悠进家属院,邻居们一瞅,立马笑起来。
“哎哟,挑的是这种半开不开的花苞啊!炒蛋香,拌面香,蒸着吃更喷香!”
有人探出身子,伸手捏了一小簇闻,又笑着缩回去。
姜云斓笑着点头。
刚推开家门,就见雷霆和周舟已经蹲门口了。
雷霆脚边搁着半扇羊肉。
周舟身边堆着青翠小菜,外加两瓶五粮液。
“盼炖羊肉盼好久了,今儿总算圆梦!”
雷霆搓着手。
“嚯!这味儿太冲了吧?”
姜云斓盯着那块鲜羊肉。
她才刚提了一嘴咱晚上炖羊肉,雷霆唰一下卷起袖子开始洗肉切块。
周舟也不含糊,蹲地上择葱剥蒜。
这锅羊肉刚下锅,不到半小时,香味就杀疯了。
雷霆挺胸抬头,美滋滋。
“姜同志出手,样样都绝!但我要说句大实话。别的都能将就,羊肉必须拿下!”
周舟斜眼扫过去。
“哦?牛肉红烧出来,你就准备辜负它?”
雷霆马上举手。
“别别别,牛肉我也爱,真香!”
霍瑾昱在院里劈柴。
张传海默默看着。
他今天来蹭饭,当然不是馋那一口肉。
而是。
想看看霍瑾昱这个人靠不靠谱。
他自己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老婆常年卧床,儿子才十几岁,啥都不懂。
他马上就要退了,可接班的人,还得亲自挑。
得挑个心正、手稳、靠得住的。
他得多挑几个苗子试试水,但心里头早打定主意。
要收一个关门徒弟,或者说,找个能扛起担子的接班人。
挑来挑去,最后盯上了霍瑾昱。
张传海笑着端起茶杯。
“最近上面吹风了,部队做生意这块儿查得紧,好多地方翻车了。你们家的事,早点理清楚,别拖泥带水。”
霍瑾昱顺手把手里那把小锯子搁在工作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早分明白了。车间是姜同志的,机器也是她的。我呢,就是租用,合同半年一签。工人更是鸡蛋糕厂派来的,跟咱厂没半毛钱关系。”
真要抽身,一天都不用。
包装厂确实挣了不少,但他一分没揣自己兜里,全换成米面油、加班补贴、节假日福利,发给底下干活的兄弟们了。
张传海听完,眉头松开了。
“这我就放心了。”
“所有钱款往来,一定走单位账目!”
他又补了一句。
姜云斓点点头,认真道。
“谢谢张同志提醒。”
她翻翻周舟捎来的菜筐。
嘿,底下还压着半斤活蹦乱跳的河虾。
她眨眨眼,干脆剁碎搅匀,捏成小丸子,下锅滚个青菜汤。
本来想包馄饨。
可肉燕皮费工夫,现做来不及。
虾肉剁细,加料拌匀,上劲儿。
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六盘热菜、一盆清汤,整整齐齐端上了桌。
张传海抄起汤勺。
“先喝汤!免得一会儿酒一下肚,伤胃。”
雷霆慢悠悠舀了一勺,像老主顾一样淡然一笑。
“您这话啊,说得太早。”
周舟接过话头,咧嘴一乐。
“等着,羊肉汤、鲫鱼汤还在后头呢。保准你吃撑了,连家门朝哪儿开都想不起来!”
张传海本是来摸底的,看看霍瑾昱靠不靠谱。
结果倒好,人没考完,舌头先投降了。
他连连摆手。
“别别别!光这碗丸子汤,我就得竖大拇指夸半天,其他菜我都不敢想了……”
姜云斓乐呵呵地说。
“您可是大人物里的尖子,连您都竖大拇指,我这小馆子还不立马火出圈?回头就挂个横幅,首长亲口夸过的好味道!我这脸啊,可就跟着沾光,亮得能照镜子啦!”
雷霆笑她。
“你这丫头,拍马屁倒挺在行,咋不顺带把我们也夸两句?”
周舟马上接茬。
“对对对!咱也想蹭点光!”
方芷柔死死搂着纪山城,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后颈上。
旁人瞅见了,谁也没觉得奇怪。
这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嘛,谁家媳妇不慌?
石头被几个当兵的轮番按压、拍背,咳出两口水后剧烈呛咳,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石头!我的小石头哎。”
杨冬芽一嗓子嚎出来,声音劈了叉。
可石头呢?
不吭声,不眨眼,连胳膊腿都懒得抬一下。
就偶尔打个冷战。
“行啦行啦,人醒啦就是万幸!快带回去烘烘身子,别着凉。”
郑连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边说边上前拍拍杨冬芽后背。
杨冬芽一听,猛地点头。
“对对对!换衣换衣!”
一边用袖子狂擦脸,一边弯腰想抱儿子,膝盖一弯,脚底打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郑连峰赶紧伸手。
“来,爸抱你上去!”
石头却猛地往后一缩,脑袋埋进杨冬芽腰侧,小手攥紧她衣角,死活不松手。
程勇蹲下。
“石头,让程叔带你走?叔背你,好不好?”
石头抬眼瞅他,慢吞吞点了下头。
程勇立刻把他稳稳托起来,裹进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祁芳干脆喊停。
“今儿不干了!回家换衣吃饭,下午再来!”
她话音刚落,就把簸箕往田埂上一搁,转身就走。
纪山城坐在泥地里缓了几口气,撑着膝盖准备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