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安安静静,屏幕黑着。
她没拿起来看,只把它放在餐桌边的凳子上,离自己半臂远。
凌可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面。
下午收拾完行李准备出发,许诚的电话来了。
铃声很短,只响了一声,她就接起。
说就在酒店门口等着。
她东西一整好,他马上上来搬,顺路送她回汀园。
“宴舟……还在公司?”
“对。事儿堆成山了,不光盛世这边崩着弦,冯家那边也在打补丁,他脚不沾地。”
凌可轻轻嗯了一声。
她懂,他忙。
那就等他忙完这一阵,她再找他,面对面说清楚。
不是现在,不是电话里,也不是隔着屏幕敲字。
回到汀园,她把箱子拖进房间,一样样归置妥当。
“凌姐,饭点到了,今儿不回家吃啊?”
她摆摆手。
“不回了,你们开饭吧。”
“那叫许师傅开车送您?”
她又挥了挥手。
手链要用的几样小料,实体店跑断腿也没凑齐。
她早上九点出门,先去城东老银楼,店主说库存缺货。
接着赶往西区工艺市场,摊主摇头表示现货只有两样。
下午两点去了新天地珠宝街。
专柜经理查完系统后抱歉地说补货要下周。
最后一站是南门手工坊,老板翻遍仓库只找到其中一种铜片配件。
前前后后跑了四家铺子,只淘到一半。
清单上列着七种材料。
到手的只有银丝、贝壳片、黄铜扣和两粒玛瑙珠。
剩下三样。
黑檀木珠、青金石碎料、纯银弹簧环,全都落空。
她坐在咖啡馆靠窗位置,打开手机下单。
付款页面反复刷新三次才成功,订单号生成后,她截图发进备忘录。
下单快的话也得等三四天,本来想赶在生日之前完工,现在嘛……
只能随缘了。
十点多才晃回汀园。
进门时玄关灯已调至暖黄模式。
王妈热了碗馄饨端出来,凌可扒拉两口,抬头望了眼二楼。
“冯宴舟人呢?还没回来?”
“没呢,电话里说今晚加班,事儿没理完。”
【忙完了没?晚上回不回】
输入法自动把“冯宴舟”识别为“老公”,她没改,直接发送。
【忙完了没?晚上回不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
拇指慢慢敲。
【还在弄,你先睡,胃还闹不闹?宝宝踢你没?】
输入完毕,长按发送键,确认送达。
凌可秒回。
【没。】
【你啥时候忙完吱一声,我想当面跟你说点事】
他盯着那条消息停顿了三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又缓缓收了回去。
【好。】
他直接拨通卓然电话,就一句。
“老地方,酒备着。”
说完挂断,没等对方回应。
冯宴舟进门二话不说,仰头灌了三杯。
卓然赶紧按住他手腕。
“哥!咱这是喝酒,不是涮火锅,悠着点成吗!”
“心堵。”
冯宴舟端起酒杯,拇指擦过杯沿,仰头一口闷掉,喉结上下滑动。
他把晚上的事全倒了出来,从入场开始说。
卓然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沈教授?那个沈晏?当场告白?还是在全场举杯的时候?他图啥啊!”
冯宴舟没接话。
卓然一拍脑门,赶紧拐回来。
“咳,那凌可呢?她咋说的?推了没?”
没点头,也没摇头。
冯宴舟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目光落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声音低下去。
“阿嫣以前,偷偷喜欢过一个人……我猜,就是沈晏。”
“啥?!真有这事?!那然后呢?”
“然后……”
他喉结滚了滚。
“她约我聊,该不会是……被沈晏打动了,想提离婚,回头找他去?”
他怂了。
真怂了。
活这么大,头一回躲着人走。
不敢见她,怕她一张嘴就说出他最不敢听的话。
比如,她心里还装着他现在赶着来哄她,她却转身奔向自己的念想了。
离婚?
早写在合同里。
孩子生下来,她就能自由走人。
还有四个月,娃娃就要落地。
趁现在谈妥,生完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利索。
她不要他了。
连她都甩手不要他了。
冯宴舟转过身,双臂撑住沙发靠背,额头抵上去。
“卓然……我从来没怕成这样过……”
怕到看见她微信弹出来都手抖。
卓然没说话。
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他后背。
“别瞎琢磨,说不定压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是这么说,卓然自己心里却咯噔一声。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
彻夜睁着眼等一条短信,攥着手机不敢松手。
那样的感情,哪是这半年凑出来的日子比得了的?
“我怕……”
他苦笑一下。
“怕事情比我猜的还难收场。”
她急着约他谈话,是不是连孩子都不打算等了?
想直接撕了协议,抱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头扎进沈晏怀里?
毕竟沈家,压根不把这两个亿当回事。
冯宴舟仰头又干了两杯。
不行,不能这么琢磨。
再琢磨下去,脑子真得拧成麻花了。
他真会垮掉。
卓然盯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定她心里也惦记你呢?你老在这瞎猜,纯属自己吓自己。”
这话讲出来,连他自己听着都像隔靴搔痒。
阿嫣心里有他?
他连想都不敢想。
以前还能绷得住,还能稳稳地推演、分析。
可现在?
心早就乱成一团毛线,理都理不清。
睁眼是她和沈晏并肩笑的模样,闭眼还是他们站一块儿的背影。
卓然啥也没说,默默拎起酒瓶,给他满上。
“咱退一步讲,世上女人多的是,又不是非她不可。”
“你随便打个响指,比凌可强十倍、百倍的姑娘排队往你跟前凑,犯得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
“我这辈子,就攀着她这棵大树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不许贬她。”
行行行。
可太行了。
算了算了,不跟他较劲了。
陪他喝吧,醉一场,说不定反而睡得踏实。
凌可一宿没睡好。
早上醒来,旁边床铺冰凉,没人躺过。
冯宴舟没回来。
她摸过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一条未读都没有。
过了好一阵,她才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下楼时带上了包,厨房里已摆好早餐。
她吃了两口煎蛋、半片吐司,喝完一杯热牛奶,才拿起手机看时间。
许诚照常来接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