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死死黏在那俩人身上,连眨眼都不敢。
沈晏没再磨蹭,掉头就朝凌元洲那边划水过去。
他踩水靠近,右手伸出去扶住凌元洲腋下,左手搭上施救者手臂,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接”。
人还没靠岸,护卫队的快艇唰地就到了。
船上七八条汉子齐上手,先把凌元洲拽上去。
顺手一捞,把湿透的沈晏也拎上了甲板。
刚才跳水的那个兄弟二话不说,转身又扎进水里。
这回是去找凌元绮了。
另一艘船立马调头跟上。
凌元洲刚被抬上岸,整个人直挺挺躺着。
护卫队却很稳,几个人迅速分工。
按胸口、清气道、捏鼻子吹气。
不到三十秒,凌元洲哇地喷出一口水,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
“元洲!你醒了?太好了……”
秦玉兰眼圈通红。
凌可只瞄了他一眼。
下一秒就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脖子,死死箍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你别动……你别闭眼……我数着呢,你刚才没喘气,我数了十二下,十二下你都没喘气……”
凌元洲懵了一下。
“阿嫣。”
他有点手足无措,轻轻拍她后背,笑得有点虚。
“咳……别怕,我没事了。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你放宽心……”
沈晏就站在几步开外,没上前。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逃开了。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这时候,第二艘船靠岸了。
船身轻轻撞上浮桥,缆绳被水手迅速系牢。
凌元绮被扶下来,脸色发白,但能自己站着。
咳嗽两声,吐了点水,意识清醒得很。
凌可抬手。
啪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寻死别挑今天!别拖着别人给你垫背!”
“凌元洲不是你耍脾气的玩具,他是你亲哥!你天天想抢风头、争关注,有没有想过,他疼你、护你,是因为你是他妹妹,不是因为你够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谁让你不顺心,你就摔碗砸门、跳水装死,演给谁看?”
“凌元绮,你不是可怜,你是自私透顶!”
秦玉兰把她搂怀里,叹着气说。
“阿绮,姐姐说得没错。这次真太吓人了,以后不能这么胡来。”
凌元绮看向凌元洲叹了口气,走过来挡在中间。
“行了阿嫣,别说了。她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事我也急昏头了,光顾着救人,连旁边警示牌写的‘深水区’都没看清……万幸万幸。”
沈明珠走了过来。
“哎?人都上来了?阿渊呢?阿渊人跑哪儿去了?”
“你……你刚说啥?”
“还问啥呀!阿渊刚才跳下去救人了啊!你们全冒头了,就他没影儿,人呢?到底咋回事?”
她一把揪住旁边侍卫的胳膊。
“快!再去看看!再派两个人下水!现在就去!”
每一次浪花翻涌,她的心就跟着一沉。
每一次火把晃动,她的视线就急急追过去。
她数着时间,一分,两分,三分……
数到后来,数字在脑子里糊成一团,只剩一个念头反复撞击太阳穴。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湖面突然冒出个模糊的小黑点,正一下一下往岸上划。
“快看!那边!是他!”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都抖了。
那人嗓音劈裂,尾音扬得极高,又猛地卡住。
凌可猛地扭过头。
黑漆漆的水面上,真有个人在游,动作慢,但方向很稳。
越游越近,越游越清楚。
眉眼清亮,神色淡淡的,好像只是下水捞了个瓶子。
刚踩到浅水,岸上一个瘦小身影地从人堆里冲出来。
啪一下撞进他怀里,死死箍住他腰,勒得他一趔趄。
凌可的额头抵在他胸前。
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也听见自己更响、更乱的喘息。
“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知道是他跳下去、又冯冯不上来那会儿,她整个人都空了。
比凌元洲掉水那一刻还怕。
怕得心口发紧,腿肚子打颤,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根本不敢想,要是捞上来的是他冰冷的身体,自己会不会当场碎成渣。
冯宴舟弯了弯嘴角,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
“怕我回不来?”
何止是怕。
那是一种喉咙堵着、手心冒汗、眼前发黑的慌。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元洲是你哥,也是我哥们儿。我知道,他对你多重要。”
所以,她掉眼泪的时候,他没法袖手旁观。
你挂心的人,我就得护着。
你揪心的事,我就得扛着。
这早就不是选择,而是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习惯。
凌可终于绷不住。
老天爷对她够狠了,她早认命,也咬牙往前走。
可为啥偏偏还要送个冯宴舟来?
她记得,后来每一次心跳,都绕着他转。
冯宴舟冒头那会儿,她眼睛一亮,心口扑通直跳,恨不得立马冲过去。
可她看见了凌可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眼神空荡荡的,仿佛魂儿被抽走了。
冯宴舟张开胳膊,稳稳接住她。
两人抱得死紧,谁也没松手。
沈明珠把衣服递过去。
“外头风嗖嗖的,衣服都湿透了,赶紧回屋吧,别感冒了。”
冯宴舟顺手接过。
凌可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松开搂着他腰的手。
“我……我就是……”
沈明珠没接话,转身就走了。
秦玉兰带走了凌元洲和凌元绮。
临走前,她站在那儿,盯着凌可看了好几秒。
凌可则跟着冯宴舟上了12楼的套房。
冯宴舟裹着浴巾出来时,灶台上那锅姜汤早就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冲过去拧紧燃气阀。
“烫着没?手呢?胳膊呢?哪儿碰着了没?”
“对不起……我走神了……”
冯宴舟从她手里抽走勺子,掀开砂锅盖,舀出半碗姜汤,托着碗底端出来。
“不碍事,你去沙发上坐会儿。”
她从厨房出来,脚步虚浮。
冯宴舟把姜汤搁在茶几边晾着,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一手揽过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今天吓坏了吧?”
凌可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头不出声。
过了老半天,她才仰起脸,小声问。
“刚才是我不对,太冒失了……明珠姐肯定多想了,你要不要跟她说清楚?”
冯宴舟手指在她鼻尖点了两下。
“我琢磨好久了,我到底得跟明珠解释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