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把行李箱拎到二楼自己先前住的卧室,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凉的水,不断拍打在脸上。
泪水混着水珠,不断向下颌滑落。
良久,温明杳才关上水龙头,抹了把脸,望着镜子中那个哭得双眼红肿的自己,轻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抚上自己隐隐有些发沉的眼皮,只觉得对这样的自己,愈发的陌生了。
现在回想起母亲刚刚说的那番话,倒也没错。
这些年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好像除了他们温家这边,好像只有周卓了。
除了每天忙着赚钱省钱之外,她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周卓身上。
以至于周卓跟她提了离婚之后,她虽然不曾溢于言表,但内里就像是一朵失了水的花一样,迅速枯萎了下去。
可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也曾明媚过,鲜活过……
温明杳垂下眼帘,眸光只是稍稍黯淡了一瞬,就用毛巾轻轻擦拭脸颊,拿起一旁的小罐子,用指尖挖出些雪花膏,均匀涂抹在脸上。
片刻后,她重新望向跟前的镜子,望着镜中那个眉眼微弯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眼下,这就可以了。
她相信,在她心里,周卓的身影会逐渐淡化,直至某天彻底消散。
温明杳收回目光,又梳了下头发,给自己重新编了个辫子,这才转身下楼。
老爷子依然坐在沙发上,镜片下眼皮轻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厨房里,锅盖下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雾气氤氲。
温明杳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只一闻就知道是薏米猪骨汤的味道。
秦曼姝正站在凳子上,手往最上层的柜子探了过去,听见脚步声,温声说道:“杳杳,你进去歇着吧,妈自己做就行。”
“妈,我不累,这次回来的时候买到了硬卧票,躺了两天两夜,再不活动一下,骨头都快锈了。”温明杳摇摇头,疑惑地看着她膝盖前的空盆,“这是……”
秦曼姝笑了笑,“咱们今晚吃炒河粉。大家都好久没吃了,多做些。”
“我来吧,妈。”温明杳说着挽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干河粉,放进盆里,又接了足量的凉水泡上。
刚摆饭桌,父子三人就一起回来了,见温明杳回来,都高兴得不行。
温砚之长相偏温润儒雅,这些年即便是在农场劳作,也遮不住周身的矜贵气,只是相较于之前,鬓边早已生了华发,眼角也长了些细纹,气质内敛了不少。
他拿起一边的碗,给女儿盛了碗汤,“杳杳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待多少日子?”
话音一落,老爷子和秦曼姝捏着筷子的手齐齐一僵。
埋头吃炒河粉的动作一顿,温明杳缓缓抬起头,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勾唇道,“爸,以后我应该就一直要待在家里了。”
温砚之握着碗的手不由晃了晃,仅仅一瞬,又恢复先前的从容,“那就待着,这些天也别干坐着,出去跟你妈逛逛街。”
杳杳结了婚的事,他也听表弟说过。
一说起杳杳嫁的丈夫姓周,他就猜到了几分。
这些年,他不知道杳杳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这些年,榕城周家那边对他们温家多有照拂,但那也是他们整个温家的事,不应该由杳杳一个人来扛着。
既然不想一起过了,那就离!
温砚之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碗放到她手边,“小心烫,趁热喝。”
坐在对面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拧了下眉头,迅速对视一眼,下一秒,又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
温明杳点点头,又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下两个哥哥,见他们始终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老大温明绪起身,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盘子,用公筷给她夹了些炒河粉,眼底含笑,“再不吃就要凉了。”
他身姿颀长,长相随了父亲,眉眼间早已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紧跟着,一旁的温明言也给夹了几根菜心,“快吃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他笑着摇摇头,以前盘里剩下最后一根菜心时,他吃了,都要被这丫头追着喊“二哥,坏!”。
这会儿倒是拘谨得不行。
温明杳垂眸看着身前的盘子和小碗,无声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埋头吃炒河粉的时候,隐约听见吧嗒的一声,有点咸。
饭桌上的几人看着她将头埋得越来越低,没说话。
夜里,温明杳洗漱完刚换上睡衣,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看门一看,来人是两个哥哥。
“哥,你们怎么还没睡?”
温明绪抬手抚了下镜腿,看向妹妹,“明天正好周日,要不要出去逛街?”
温明杳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要知道她这位大哥跟她爸一样可是最不喜欢逛街了。
随即又看了眼一旁的二哥。
温明言像小时候那样伸出手,极为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向她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赶紧睡觉,明天早晨哥带你出去吃。”
“行。”温明杳笑着点点头。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有些难过。
当年,她这两位哥哥也是海城有名的贵公子。
虽说也是双胞胎,但在长相方面,一个随了父亲,一个随了母亲,却也是极为出挑。
要不是当年家里出了事,又怎么会到了二十七还是单身?
温明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掏出钱票仔细点了点。
第二天,温明杳出门时,被老爷子强行塞了一把钱票。
老爷子也丝毫没避着两个孙子。
就这样,温明杳每天不是跟着两个哥哥就是跟着母亲出去逛上一会儿,一段时间下来,初来时眉眼间带着的几缕忧愁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连带着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想起周卓的次数也变少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温明杳偶尔回想起在云城的那些往事,也只是淡淡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