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早盘算着别的事。
“何姐,你在京城混了这些年,哪儿有门路、哪儿藏着弯弯绕,你比谁都门儿清。这事儿我信你,你只管放开手脚干,别怕出错。”
她抬眼直视何晓霞。
何晓霞一听这话,腰杆都直了三分,眉梢都带着喜气。
当场报出酒楼名字和具体位置,还特意补了一句。
“你啥时候得空,就过去转转,看看合不合眼缘。”
其实她嘴上说看,心里早门儿清。
姜袅袅话里透着急,肯定是有要紧活儿赶着去办,哪敢多缠着问东问西。
人一走远,姜袅袅才转头,把憋了一路的话一股脑倒给陆景苏。
“听说陛下最近在悄悄物色一位大夫,专治太子的旧疾。”
“我想应征。”
话音刚落,陆景苏脸都白了半分。
“绝对不行!宫里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他下意识攥紧姜袅袅的手腕。
“那儿水太深,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一个不小心,连骨头渣都捞不回来。”
姜袅袅却把胳膊轻轻抽出来。
她摇头笑了一下,嘴角微扬,眼神却很认真。
“露面就是大忌。”
顿了顿,她补道:“你要实在放不下心,我就拉上何姐一块儿去。”
“她虽是女流,但在这地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人眼色、揣摩心思,比猫还灵。”
何晓霞向来是靠脑子吃饭的,风声不对抬腿就跑。
再说,两个女大夫进宫诊脉,谁会起疑?
又没碰着什么避讳的规矩。
陆景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拦。
姜袅袅先拐去何晓霞说的那个酒楼。
原来这儿本就是饭馆,后来生意冷清,老板干脆挂牌转让。
如今里外收拾得利索敞亮。
门口人不多,只零星几个路人经过。
姜袅袅站那儿扫了一圈,嘴角就微微翘起来了。
“哟?袅袅姑娘!”
何晓霞正往回赶,想再细琢磨琢磨选址,没想到刚拐进巷口就撞见人。
“谈完事儿啦?”
她又惊又愣,前脚刚跟姜袅袅聊完,总觉得对方听得认真,可眼神飘得厉害。
分明没拿定主意。
她回去路上越想越悬,生怕黄了。
赶紧又去找房东磨价,还想拖两天再拍板。
结果房东甩出一句。
“人家下家今儿晚上就要交订金了。”
何晓霞急匆匆赶回来,抬头一瞧。
姜袅袅正站在门口,背着手,冲她笑着。
“行,事儿都理顺了!你说的那个饭馆,就是这儿?”
何晓霞缩着脖子直点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鞋尖。
她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姜袅袅扫一眼就皱眉摇头。
那可就全砸了。
“人少点没事,清静还省心,就它了!”
何晓霞愣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直到姜袅袅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才猛地一激灵。
“袅袅姑娘……您、您真要租这地方?”
毕竟这巷子太深,位置太偏。
可翻遍整个京城,也就这一处勉强能拿得出手了。
京城里好铺面早被人攥死在手里。
想捡漏?
门儿都没有!
“地段我看挺好,够用,定了。”
姜袅袅语气干脆,没半点迟疑。
话音刚落就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锞子搁在桌上。
何晓霞一听,拔腿就跑。
风一样蹿出门去,差点被绊了个趔趄。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捏着一份盖好红印的租契。
“办妥啦!”
她双手捧着递过去。
姜袅袅接过来,连看都没细看,随手折几下,塞进袖筒里。
接着拉起何晓霞,熟门熟路拐进隔壁茶楼,挑了个安静的包间坐下。
何晓霞在京城混了这些年,头回坐进这种雅座,浑身不自在。
“袅袅姑娘……您是不是有啥话,想单独跟我说?”
她在市井里打滚久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话出口前还咽了口唾沫,喉间干涩发紧。
姜袅袅点点头。
“跟我进一趟宫。你跟在我后头就行,站直别说话,别的不用管。”
何晓霞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一慌,差点把面前茶碗碰翻。
姜袅袅眼疾手快托住碗底。
可还是被溅出来的热茶烫了手指。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袅袅姑娘,我……我手咋这么欠呢!”
“是我太慌了,脑子都木了……”
她连声道歉,额头汗珠滚落,顺着鬓角滑到耳根。
姜袅袅哪会怪她?
她一把攥住何晓霞冰凉的手,轻轻拍着背。
温声哄了好一阵,对方才颤巍巍点了头。
俩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
大白天就走到告示墙前。
她们站在人群最前头,姜袅袅伸手一揭。
刺啦一声,把那张黄纸皇榜揭了下来。
周围人全傻了。
一个戴瓜皮帽的老伯挤上前,额头上沁出细汗,压低嗓子劝。
“姑娘啊,那是宫里贴出来的榜文!”
“揭了榜,要是治不好太子爷,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何晓霞脸唰地白了,急急扭头望向姜袅袅。
姜袅袅冲老伯一笑,谢过提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又抬眼朝何晓霞轻轻眨了下左眼。
然后牵着她,不紧不慢,朝皇宫大门走了过去。
宫门口站着几个守门的兵哥。
一瞅见俩人走近,立马横枪拦住,嗓门挺大。
“站住!啥事?说清楚再往前凑!”
其中一人向前半步,枪尖微抬,神色警惕。
姜袅袅不慌不忙,从袖口抽出那张刚揭下来的皇榜。
那侍卫低头一看,手一抖,差点把榜纸掉地上。
旁边一个脸绷得紧紧的兄弟转身就往里蹽,跑得比兔子还快。
消息传到内廷,管事儿的太监差点蹦起来。
宫里贴了三天没人敢接的悬赏告示,居然真有人揭了!
他一路小跑冲进御书房报信。
皇上一听,眼睛一亮。
“快!赶紧安排人带进来!”
那太监强压着心里的雀跃,脚底生风赶到宫门口,抬眼一瞧。
愣住了。
门口站的是俩姑娘。
何晓霞肩上挎着个旧药箱。
两人全穿着素净布衣,腰间系带简单打了个结,脸上还捂着薄纱。
“见过公公。”
姜袅袅先开口,声音平平稳稳。
太监这才回过神,左右来回扫了好几遍。
“就……就你们俩?没旁人了?”
姜袅袅点头。
“就我们。”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干等强。
他一挥手。
“跟我来。”
两人跟着穿过几道宫门,青砖地面被无数双靴底磨得发亮。
直奔太子住的东宫。
一路上岗哨是有的,但人不多,三三两两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