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她绕了三条巷子才甩掉身后那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立马掐灭了。
闭上眼,心念一动,人已站在自家空间里。
好些日子没进来逛了。
上一次进来还是十天前,她只匆匆补了几株灵药。
辣椒枝头挂满青红相间的果实,表皮紧实发亮。
姜袅袅蹲在地头,挨个瞅着青菜萝卜,眉头慢慢皱起。
“啥东西不惹眼、扛饿、还不招人盘查呢?”
她无意识拿手指头戳了戳松软的泥土。
咦?
指尖底下好像碰到个硬邦邦的疙瘩。
低头一看。
土面平平整整,啥也没有。
可直觉告诉她。
底下有东西!
她立马抄起小铲子,围着那块地方轻轻扒拉开浮土。
越挖越小心,最后捧出一个圆滚滚、裹满泥巴的家伙。
泥壳干湿适中,微微发硬,沾在表皮上厚厚一层。
双手托着它奔到灵泉边,舀水一冲。
泥沙哗啦啦掉,露出淡黄表皮、微微凹凸的身子。
表皮干燥紧致,表面分布着稀疏浅褐色芽眼。
“土豆!”
她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大家管它叫地蛋。
连名字都土气得很,更别提认得它。
村东头老李头去年偶然刨出两个,还以为是毒菇根。
拿去喂鸡,鸡吃了拉了一整天稀。
“找它找了半天,结果它自个儿蹲地里等我挖!”
空间养出来的东西,天生带灵气。
这地蛋个头比外头大一圈,表皮光洁,掂着沉甸甸的。
她翻出家伙事儿,把眼前这块空地划成四块方格。
接着在松软的土里刨了个坑,把东西严严实实埋了进去。
坑深三寸,四周填土压实,表面再覆一层细灰。
又拎来一小瓢泛着微光的灵泉水。
“哗啦”一下全浇上去。
水渗入泥土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气。
等它慢慢吸收的时候,她扭头就往码头走。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又腥又鲜的咸味儿。
衣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岸边,盯着远处蓝得发暗的海水,眼睛忽然一眨。
“哎哟。”
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水沫。
海鸟掠过低空,翅尖几乎擦着水面。
“深海?海里游的?罐头啊!”
鱼罐头不光顶饿,还扛饿、耐放、营养足!
搁哪儿都能当干粮!
念头一起,姜袅袅眼底噌地冒光。
“嘿,我咋早没拍大腿想到这招呢?”
说干就干,她三下五除二套上潜水服。
噗通扎进水里。
她在水下摆动身子,左右张望,专找鱼群扎堆的地方晃悠。
瞅准了,手一扬,一张沉甸甸的大网铺开撒下去。
网边坠着石块,一入水就咕咚咕咚往下坠,直到稳稳趴在海底沙上。
石块接连触底,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沙雾。
水流从网眼间穿过,带起细微的震动感。
碎虾干混着鱼粉,在水中迅速晕开一层淡黄的雾。
紧接着,十几尾、几十尾接连涌来。
她双膝跪在湿滑的礁石上,腰背绷成一道硬线。
一个姑娘家,硬是憋红了脸、喘粗气,才把这网拽上岸。
最后一下发力,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膝盖重重磕在沙滩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吞咽空气。
歇够劲儿,才爬起来掀开网兜。
指尖勾住网边往上一提,潮湿的网面哗啦摊开。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浮在表面的海草和泡沫。
嚯!
还有几尾胖嘟嘟的小黄鱼,外加一条膘肥体壮的鱼,横在网里直晃眼。
小黄鱼肚皮圆鼓,侧身泛着柔润的金黄。
她当场愣住。
“哟,运气爆棚了?”
撸起袖子就开工。
开膛、去内脏、刮净黏液、擦干水珠。
再切成指头大小的块儿,撒上细盐揉匀腌上。
鱼身翻转,刮刀斜向下压,反复刮过表皮,黏液成条脱落。
砧板上鱼块堆成小垛,每块厚薄一致,边缘齐整。
铁锅烧热,垫上干净竹屉,鱼块平铺其上。
姜袅袅一个人在空间里转得脚不沾地。
陆景苏推门进来,屋里空荡荡没个人影,心咯噔一沉,转身就要往外冲。
纸条一角被一只粗陶茶杯压住。
他长舒一口气,手指一捻,火苗呼地舔过纸条,烧成灰末。
火舌窜起不足寸高,蓝白交织,转瞬吞没纸面。
然后端端正正坐回椅子,手搭膝头,眼睛盯着门口。
那边姜袅袅已经麻利封好最后一罐,拧紧盖子。
咔哒一声脆响。
她将罐子放进木架第三层,手指抚过排布整齐的罐身。
忙完抬头,空间天边已浮起一抹青白。
远处灵田上方,雾气开始变薄,露出底下嫩绿的新芽。
她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眼皮沉得直打架。
嘿,先前埋的地蛋全熟透了。
藤蔓底下鼓鼓囊囊,个个饱满。
她弯腰扒拉,一把一把捡进筐里。
再一闪身回到现实世界,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斜斜切过窗棂。
她连鞋都懒得脱。
扑通倒在床上,身体重重陷进被褥。
怀里还紧紧搂着几颗圆滚滚的地蛋,和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罐头。
“哐当。”
陆景苏正把额头抵在桌边打盹,冷不丁听见一声闷响。
他嗖地弹起来,眼睛一睁,循声就往地上瞧。
原来是姜袅袅从随身空间里掏东西时,顺手带出来的。
“这啥玩意儿?”
他抓起来翻来覆去瞅。
那东西灰扑扑的,裹得严严实实。
他皱着眉头盯了半晌,琢磨不出名堂,又舍不得随手扔,只好指尖捏着边角。
一抬眼,却见姜袅袅已经窝在窗台上睡熟了,也不知啥时候溜回来的。
她怀里还搂着一堆零碎。
几个鼓鼓囊囊的铁皮罐头,外加几块沾着泥的土货。
陆景苏一眼就看见她眼下两团乌青,心口一揪。
他屏住气,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
床上那人正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胳膊垂在床沿。
陆景苏伸手戳了戳她脸颊,软乎乎的。
这才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屋门,门轴轻转。
咔哒一声落锁。
姜袅袅翻了个身,吧唧了下嘴,咂摸着梦里的滋味,又沉进黑甜乡里去了。
太子进了城好几天,赈粮始终没有发放的迹象。
街面上饿红眼的人越来越多。
哪儿有动静,人就往哪儿钻。
这天下午,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蹭到姜袅袅家门前。
路过门口那一刹,他突然顿住。
鼻子猛地一抽,喉头本能地缩紧。
是肉香!
还是带点咸鲜劲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