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与段九只是松松散散立在台上,双臂没有刻意绷开稳住身形,虽不会胡乱晃动,姿势却比起旁人来说随意的很。
一炷香后,胡列开口道:“施娘子,时辰到了。”
施茵看着燃尽的松香,笑着点了点头。
“下来吧。”
胡列和段九刚刚下来,正准备去拿自己的狐裘,施茵的声音骤然将他们拦住:“别急,还有一样要试。”
只见施茵正站在一个半圆形的石头上,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宽,三尺长的木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二人。
胡列对上这笑容,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寒毛。
只见施茵把木板平搁在半圆石顶,双脚一前一后踩住木板两端,稍作调整,稳稳在弧形石面上控住平衡。
“你二人底子不错,上来将这个平衡木试试。”
说完后,施茵便下来,让二人上去。
胡列叹了口气,接过木板,双脚前后踏上后,仅仅调节几下,便稳稳站好。
段九亦是如此,二人似乎极为熟练这番动作。
施茵看得双眼放光。
直接转身搬来一截粗圆原木垫好木板:“换这个再试。”
二人照旧,稳稳踏住。
接二连三的试炼,让胡列的脸色越发难看,在稳住圆木后,语气压着一丝隐忍的火气:
“施娘子,我与段九自幼无依,在杂耍班子长大,这些平衡功夫,我们三岁起练,五岁登台。
这下,您可满意了?”
施茵好似听不出他声音中的怒意一般,笑着说道:“满意,满意。”
“你……”胡列看着施茵那嘴脸,气得都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施茵转而望向梅花桩上还颤颤巍巍、起落不稳的一众人,扬声开口:
“你们都往这儿看好了。
今后,你们这平衡力需要日日练习,最终要练到像他们这般,站在圆木上也纹丝不动才算合格。”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叫苦不迭。
这梅花桩就已经让他们头疼不已,这二人竟然直接连蹦三级,当真是给了他们重大的压力。
施茵笑眯眯的看着胡列和段九二人说道:“既然是童子功,那这些便不需要练习了,先给我看看你们上肢力量。”
男女体魄本就有差别,男子上肢肌肉力量普遍更强,女子反倒下肢更占优势。
而驾驭帆船是极其考验人的上肢与核心力量的,因为在狂风里要快速扯动船帆、调转帆向,借风力控船提速,这些不光是水流风速的掌控,更需要力量和耐力。
至于水翼帆船,平衡是第一要务,力量紧随其后。
施茵将他们二人带到石头做的杠铃前,示意将其举过头顶。
双侧六十斤石块,胡列也能轻松完成。
而双侧三十斤的杠铃,段九便是极限。
这二人……
施茵倒是知道谁在上,谁在下了。
嗯……
杂耍里头,下面托举的人往往需要力道,而上方的人,需要平衡。
也就是说这二人虽然平衡都很强,但段九的平衡力是属于顶级的,说不定连施茵都望尘莫及。
而胡列则是在平衡力之上,更着重于力道。
施茵心头忽然一动,一样东西瞬间浮上脑海——无动力水翼板,简直是为段九这种顶尖平衡体质量身定做的。
这无动力水翼板灵活性比帆船要高出很多,但是对平衡天赋要求极高,若是搭配风筝助力,飞驰速度半点不输寻常水翼帆船,唯独格外依仗下肢的爆发力。
施茵当即分派任务:“段九,往后你专攻起跳、蛙跳,练好双腿与腰腹核心力。
胡列,你重点打磨抗扭核心稳力。”
说完,施茵拿出一个木杆,其中一头拴着石头,另一头空空如也。
“双手举过头顶,保持平衡,等你走完这梅花桩,也能让这石头不晃动,便可。”
胡列试了两下,因为这木杆两头重量不平衡,走在梅花桩上头必然会前后晃起来。
这就需要腰腹用力的同时,两只手臂也要随着石头晃动而调节节奏。
胡列这次才真正重视起来。
众人按部就班地锻炼,原本以为只是几日就可以成功,没想到,平衡力和那劳什子抗扭核心实在太难。
江嵩、江亭兄弟,连同卫家二人练了好几日,始终不见起色,最终被施茵筛了下去。
江嵩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施茵知道,他们几人,还是适合在大船上待着的。
不过,在大船上也有一定的弊端。
“江大哥,你们四人今后不必再练平衡,专心做前庭训练即可。”施茵开口安抚。
江嵩和江亭对视一眼:“前庭训练?”
施茵竖起大拇指,头颅稳稳不动,目光跟着指尖左右缓缓转动,又上下起落演示一遍:“便是这般动作。左右、上下轮换,每日各练二十组。此法是调养内耳平衡,往后在海上任凭船身颠簸摇晃,也不容易犯晕反胃。”
二人瞬间想起当初乘船而来时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的难受滋味,齐齐长叹一声,纵有不甘,也只能老实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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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施茵终于要和鲁爷研究那水翼帆船了。
水翼帆船在水下的翅膀在现代是用碳纤维做的,可以做到轻如蝉翼,但又结实无比。
可眼下这年月压根没有这种料子,手边仅有柽柳、松柏一类木料。
而这两类木料又都算不上合适的,其自身密度太高,重量沉,便无法提升速度。
思来想去,施茵将眼神落在了鲁爷身上。
论材料,顶尖的自然是碳纤、铝合金这些,而次之便是海底沉船老木——长年埋在淤泥无氧环境里泡透,木性稳定紧实,就是绝佳的帆板料。
“鲁爷,当初你们安氏一族迁来这座海岛,乘坐的那艘船呢?”
施茵眼睛一眯,鲁爷就知道她又没憋什么好屁。
“施娘子啊,您知道这中间隔了多少年么?您不如摆个阵做个法,问问我安氏祖宗?”
鲁爷这半个月被她支使得忙前忙后,这才刚刚能休息一下,正躺在他那张藤椅上头,眯着眼睛晒着太阳,美滋滋的哼着曲呢,谁知冷不丁被施茵拽起,鲁爷自然没啥好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