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放的师尊,原本并非只有他这一个徒弟。
只是他的师尊陨落之后,他们师兄弟几人在蚀月峰屡遭排挤打压,最终纷纷转投他峰另寻出路,只留下周放这个关门弟子,孤零零地守在这迷雾沼泽之中。
若是迷雾沼泽当真容易驻守,这里也不会仅仅只剩下他一人苦苦支撑。
当年他师尊为救宗主而身陨,宗主虽亲口承诺将迷雾沼泽这块宝地赠予他,可事后却并未再给予他任何其他的特殊关照。
而现任的蚀月峰峰主,虽与他师尊是嫡亲的师兄妹,二人却素来积怨极深,因此师尊离世之后,他们师兄弟几个全都接连遭到了刻意的打压刁难。
现任蚀月峰峰主可是化神期的大修士,想要打压他们还不轻而易举?
周放的几位师兄,正是因为不堪这般欺压,才被迫转投他峰寻求庇护。
只有周放始终顾念着师尊,不愿离去。
周放不过是个小小筑基修士,守在迷雾沼泽,看似是这里的主人,实则早已沦为了蚀月峰任人驱使的免费杂工。
他在岛上精心栽种的所有灵药,都被蚀月峰视作了私产,只要他们想要,随时都可以上门肆意取走。
而周放,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龙心澜解除诅咒所需要的那株三品灵药,是周放耗费漫长时日精心培育的珍品,可惜却被罗峰一眼看中。
罗峰是蚀月峰首徒的大弟子,颇受蚀月峰峰主器重,在峰中颇有几分气焰,周放除了乖乖听话奉上灵药,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龙心澜一个刚进万道魔宗的新人,自然不清楚周放的难处,她见周放只是一味摇头,当即蹙起眉头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将灵药给那什么罗峰?我看刚刚那几人对你态度恶劣至极,想来你和蚀月峰其他人的关系也并不好,不如你把那株灵药给我,我给你灵石,咱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周放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忌惮:
“那罗峰可不是好惹的,他乃是筑基巅峰修为,我若是将灵药给了你,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你我二人都要遭殃。”
在他看来,龙心澜虽能轻松击败姚琛,可面对罗峰,恐怕力有不逮。
虽说万道魔宗有规矩,不允许弟子之间伤及性命,可不要人命却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法子,实在是太多了。
周放之所以对姚琛之流的吩咐言听计从,就是因为此前吃过太多的亏,早已摸透了其中门道,知道自己越是反抗,往后的日子便越是难熬。
龙心澜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略一思忖后抬眼说道:
“这样吧,你把灵药给我,等那罗峰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强行从你这里抢走的,让他有事尽管来找我!”
“这……”周放猛地抬眼,诧异地看向龙心澜,连忙开口提醒道,“那罗峰可比姚琛难缠多了,手段也更狠辣,你若是落到他手里,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龙心澜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语气笃定地说道: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听到龙心澜这般笃定的话语,周放便不再继续劝说,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期待。
正好他也想看看,眼前这人,是否真有本事让罗峰吃瘪,若是可以,那对自己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虽然才刚刚相识,但周放已然能够看出,眼前之人绝非善茬。
当然了,她的师尊,烟渺真人,也同样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烟渺真人虽是金丹修士,可周放曾无意中撞见,她与宗主的大弟子水月真君斗法,二人交手数回合,竟斗得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虽说寻常剑修本就战力非凡,可像烟渺真人这般战力夸张的,周放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若非实力非凡,烟渺真人一个金丹修士还真不一定能在万道魔宗站稳脚跟。
这时周放收敛心神,又开口说道:“有那株灵药还不够,你还需要前往波旬沙海,猎杀一些白鳞沙龙,取来它的心脏,我需要以白鳞沙龙的心脏为药引,才能帮你炼制出解除诅咒的药物。”
龙心澜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对白鳞沙龙的修为有要求吗?”
波旬沙海龙心澜是知道的,便是万道魔宗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沙漠。
虽说这片沙漠里的大部分强大妖兽,都是万道魔宗自行豢养的,不会主动攻击万道魔宗的弟子。
但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野生妖兽,它们一般栖息在固定的区域,专供万道魔宗弟子历练所用。
而白鳞沙龙,便是这类野生妖兽中的一种。
白鳞沙龙虽然名字里带了个“龙”字,可实际上与真龙没有半分干系。
它是一种栖息在沙漠深处的蜥蜴型妖兽,能够同时操控金、土两种属性的术法,战力不容小觑。
周放沉吟片刻,开口回答道:“最好是二阶的,若是能寻到三阶的自然最好。如果是二阶,你需要猎取十只;若是三阶,一只便足够了。”
龙心澜闻言轻轻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周道友可知道,白鳞沙龙一般出没在波旬沙海的什么区域?”
周放低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已经许久未曾出过宗门了,不过几年前,我曾在北边的黄风峡谷见过这种妖兽出没。”
龙心澜朝着周放郑重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周道友提点,那我便先告辞了,等猎到了白鳞沙龙,我再来寻你。”
说着她便起身,迈步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她又突然转过身,看向周放说道:“不如周道友把那株灵药先交由我保管,免得出什么意外。”
从周放此前的态度来看,那株灵药定然十分珍稀,并非随处可见。
万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叫罗峰的人找上门来,将灵药强行取走,那她便会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周放自然一眼便猜到了龙心澜的顾虑,当即爽快地答应道:“也好,道友随我来吧!”
说着他便起身,朝着药田的方向走去,龙心澜紧随其后。
在周放的带领下,龙心澜来到了药田中央,一眼便看到了一朵纯白的花朵。
花朵足有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开得雍容华贵,在雾气缭绕中更显莹润。
周放指着那朵白花,开口介绍道:“这株灵药名为金煞牡丹,乃是三品灵药,是解除你身上诅咒的主药。”
别看金煞牡丹模样纯白无瑕,看上去温润雅致,可实际上,它是用特殊的煞气精心培育而成的,蕴含着极其丰沛的煞气。
周放之所以选用它充当解除诅咒的主药,正是想借助它体内蕴含的精纯煞气,冲破诅咒的束缚之力。
说着周放便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玉剪,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将金煞牡丹从枝头缓缓剪落,同时用一个精致的玉盒稳稳接住。
这金煞牡丹有个忌讳,不可用血肉之躯直接触碰,否则花瓣会瞬间枯萎,药力也会随之消散。
“这朵灵药就交给道友保管吧!”说着周放便将装着金煞牡丹的玉盒,双手递到了龙心澜面前。
龙心澜伸手接过玉盒,随即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放,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是五千灵石,这朵金煞牡丹,我就买下了。”
周放双手接过储物袋,指尖微微颤抖,打开袋口扫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声说道:“好,好!”
他被蚀月峰众人压榨多年,前前后后给了他们无数灵药,可那些人从来没有支付过他哪怕一颗灵石。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般被白拿白占。
如今骤然得到这么多灵石,他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实在难以言表。
交接完金煞牡丹之后,龙心澜便朝着周放点了点头,随即径直转身,快步离开了迷雾沼泽。
一出迷雾沼泽的范围,她便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出了万道魔宗的山门,踏入了波旬沙海之中。
踏出万道魔宗的瞬间,周围的环境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青山绿水、奇花异草、琼楼玉宇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黄沙,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浩瀚沙漠,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龙心澜站在沙漠边缘,抬眼辨别了一下北方的方向,随即便脚下一踏,驾驭着飞剑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飞了不知多久,龙心澜放眼望去,四周尽是连绵的沙丘,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形似峡谷的地方。
她便放缓了飞剑的速度,打算看看能不能寻到个人问问路。
在波旬沙海中历练的万道魔宗弟子并不少,找个人问路应当不难。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斗法之声,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与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她当即调转方向,循着声音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她便看到一群青色的鹰隼,正围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黄色蜈蚣疯狂围攻。
鹰隼利爪翻飞,蜈蚣则甩动着长长的身躯,口吐毒雾,双方缠斗得难解难分。
龙心澜定睛一看,一眼便认出那些鹰隼并非活生生的妖兽,而是被人炼制而成的炼尸。
天击隼?
看到这群天击隼炼尸,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天击隼与炼尸组合在一起,龙心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阎悼。
当初在墟兽体内,阎悼便捕捉了一群天击隼,将它们尽数炼制成了炼尸,这手法与眼前的天击隼炼尸如出一辙。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四周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沙丘后面,竟真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阎悼。
竟然真的是阎悼!
龙心澜心中震惊。
不过在确认阎悼还活着的瞬间,她又暗暗松了口气。
当初被墟兽从体内吹出的时候,情况凶险至极,当时就连龙心澜自己都身受重伤,。
时候她打心底里觉得,以阎悼的实力,想要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阎悼一起在墟兽体内并肩作战十余年,二人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
在龙心澜心中,早已将阎悼当作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如今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心中自然是欣喜不已。
沙丘下,阎悼操控的十几只天击隼炼尸战力十分强悍,利爪与术法齐出,不过片刻功夫,便联手将那只二阶后期的流沙蜈蚣彻底击杀。
接着阎悼从沙丘后面缓步走了出来,打算上前处理流沙蜈蚣的尸体,收取妖兽材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清晰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阎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阎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龙心澜正踩着一柄灵光萦绕的飞剑,悬浮于半空之中,唇角噙着笑意。
“白师姐!!!”看到龙心澜的瞬间,阎悼双眼猛地睁大,不由惊喜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心澜驾驭着飞剑缓缓落下,笑着说道:“这话我该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万道魔宗?”
阎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回答道:“我现在是万道魔宗的弟子啊,自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龙心澜还活着,阎悼同样激动不已,在他心里,早已将龙心澜当成了至交好友。
若不是当年龙心澜出手相助,他也不可能顺利筑基。
而且在墟兽体内的那些年,他也没少受到龙心澜的关照与庇护。
当年为了猎杀天击隼,他曾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若非龙心澜及时出手救治,他恐怕早已化作墟兽体内的一抔黄土。
听到阎悼的回答,龙心澜唇角的笑意更浓,说道:“这不巧了吗?我现在也是万道魔宗的弟子。”
“当真?”阎悼神色愈发激动,上前一步问道,“白师姐,你拜入了七峰中的哪一峰?”
龙心澜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进的是破云峰。”
阎悼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激动之色淡去几分,带着几分疑惑问道:“破云峰?那个烟渺真人所在的破云峰?”
对于曲凌波的事情,阎悼在万道魔宗内也有所耳闻,宗门里大部分弟子,都不愿意和曲凌波有过多的接触。
阎悼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连忙开口劝道:“你怎么会拜入破云峰?那可不是一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