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空间扭曲的眩晕感渐渐消失。凌云只觉身体一轻,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伴随着强烈的虚弱和眩晕感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牵扯着全身伤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有与骨幽对拼时的内伤,更有强行催动极限力量、榨干丹元的反噬。
此刻的他,体内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又布满裂纹,丹田内的“万化归一丹”光芒黯淡,旋转迟滞,几乎停滞。神魂也因过度消耗和最后催动传送阵纹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强忍着昏厥的冲动,凌云第一时间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入目所及,并非想象中安全的野外或另一处宫殿,而是一个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息和淡淡草药清香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顶部垂下许多湿漉漉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地面汇集成一个个小水洼。
洞穴中央,有一眼不过尺许见方的泉眼,正汩汩冒着清澈的泉水,泉水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和一种奇异的生机。
泉眼周围,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刚才闻到的草药清香,似乎就来源于此。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一侧的岩壁。那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粗如儿臂、呈现深青色的藤蔓。
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几乎将整面岩壁覆盖,藤身上布满古老玄奥的天然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而在藤蔓最密集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这里……是哪里?丹辰子前辈留下的传送阵,竟将我传到了这样一个地下洞穴?” 凌云心中疑惑,但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暂时摆脱了骨幽那个可怕的元婴老怪。他尝试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与那枚“阵枢”碎片、以及丹田内丹辰子留下的暗金小炉,联系依然紧密,这才稍微安心。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件残破的暗金色长袍依旧紧紧抓着。长袍入手柔软冰凉,触感非丝非麻,上面绣着的日月星辰与草木图案虽然暗淡,但隐隐有微光流转,显然并非凡物。这或许是丹辰子前辈留下的唯一遗物,或许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顾不上细看,凌云立刻盘膝坐好,忍着剧痛,从怀里摸出仅存的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化作暖流,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刺痛,但对于他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无异于杯水车薪。他必须立刻疗伤,恢复实力,否则在这陌生的地穴中,哪怕一只稍微厉害点的毒虫,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当他试图运转“万化归一诀”引导药力时,却发现经脉受损严重,丹元近乎枯竭,功法运行艰涩无比,效率极低。按照这个速度,没有三五天,恐怕连行动都困难,更别说恢复战力了。
“不行,太慢了……此地虽然看似安全,但谁知那骨幽有没有追踪手段?而且这地穴透着古怪,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凌云心中焦急,目光不由得再次扫视洞穴,最终落在了中央那眼泉水和周围的奇异植物上。
那泉水灵气盎然,生机勃勃。周围那几株植物,形态各异,有的叶片如同碧玉,有的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以凌云的丹道造诣(虽然大部分是刚得到的传承,尚未消化,但眼力已非昔日可比),立刻认出,这几种植物,皆是颇为罕见、蕴含精纯木灵之气与生机的灵草,对疗伤、恢复元气大有裨益,尤其适合他这种透支过度、经脉受损的情况。
“天无绝人之路!” 凌云精神一振,挣扎着挪到泉眼边,先捧起清冽的泉水喝了几口。泉水甘甜清冽,带着丝丝凉意和灵气,入腹之后,竟让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感受到了一丝滋润,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泉水!” 凌云赞叹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采下那几株灵草。他不敢全部采光,每株只取部分茎叶或花朵,保留其根系,以维持生机。随后,他盘坐于泉眼旁,将灵草简单处理,或直接嚼服,或混合泉水吞下。
灵草药力化开,精纯温和的木灵之气与勃勃生机涌入四肢百骸,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干涸的丹田。木主生发,最是滋养。“万化归一诀”受到这股生机的引动,也终于能稍微顺畅地运转起来,开始主动吸收炼化药力,修复己身。
然而,灵草药力虽好,但毕竟量少,且他伤势太重,恢复速度依旧不理想。照这个进度,想要恢复到能勉强行动,至少也需要一两天。
就在凌云皱眉苦思,考虑是否要冒险动用“归一造化丹”残留的、尚未完全炼化的庞大药力来强行疗伤(此举风险极大,可能引动伤势爆发)时,异变突生。
他身旁岩壁上,那些原本静静攀附的深青色古老藤蔓,其中一根靠近他的藤条,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内“万化归一诀”运转时散发的、融合了“归一造化丹”与丹辰子本命丹炉气息的独特波动,又或者是他手中那件暗金长袍的气息,竟然如同活物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凌云悚然一惊,差点跳起来,以为是什么妖植袭击。但预想中的缠绕或攻击并未发生。那藤条触手温凉,带着一种古老的、温和的意念。紧接着,更加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根藤条的尖端,缓缓渗出一滴晶莹剔透、如同翡翠般的青色液滴。液滴仅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比那眼灵泉和几株灵草加起来还要浓郁精纯百倍的生机与木灵之气!
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岁月与自然道韵的气息弥漫开来。
青色液滴缓缓滴落,正好落在凌云因为之前战斗而破裂、尚未完全愈合的手背伤口上。
液滴触肤即融,一股清凉、舒适、充满无穷生机的暖流,瞬间从伤口处涌入,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向全身!
这股生机暖流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滋润、甚至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干涸的丹田如同注入了活泉,枯竭的丹元开始迅速滋生!消耗过度的神魂,也仿佛被清泉洗涤,疲惫一扫而空,变得清明、凝实!
“这……这是?!” 凌云又惊又喜,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一滴青色液滴中蕴含的生机与灵力,简直堪比四阶、甚至五阶的疗伤圣药!
而且其性质中正平和,与他修炼的“万化归一诀”和自身状态完美契合,没有丝毫副作用,吸收起来顺畅无比。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体内沉重的伤势就好了三四成!枯竭的丹元恢复了小半!神魂的疲惫也大为缓解!
“宝贝!这藤蔓绝对是了不得的天地灵根!” 凌云心中震撼,抬头看向那面爬满深青色藤蔓的岩壁,眼神热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等灵物必有灵性,不可贪得无厌,更不可强行索取。
他对着那根伸出藤条、此刻正微微摇曳、仿佛在“观察”他的古老藤蔓,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或灵植)赐药救命之恩。晚辈凌云,遭逢大敌,重伤至此,得前辈灵液相助,感激不尽。
晚辈绝无冒犯之意,若有所需,但请吩咐,力所能及,定不相辞。” 他不知道这藤蔓是否能听懂,但态度必须恭敬。
那根藤蔓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反应,它轻轻摆了摆,然后缓缓缩了回去,重新融入岩壁上那片藤蔓海洋中,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凌云不敢打扰,再次道谢后,立刻抓紧时间,全力运转“万化归一诀”,炼化吸收那滴青色灵液残余的庞大药力。这一次,功法运行顺畅无比,体内伤势、丹元、神魂,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半个时辰后,凌云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丹元恢复了六七成,神魂更是饱满充盈,甚至因祸得福,在之前极限压榨和丹辰子残念冲击下,变得更加凝练坚韧。
“不愧是上古遗迹中的灵物,一滴灵液,功效竟如此神奇。” 凌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再次对着岩壁上的藤蔓恭敬一礼,然后开始仔细探查这个地穴。
泉眼除了灵气浓郁、生机勃勃外,并无特殊。那几株灵草,他也只是取了少量备用,大部分留其生长。重点,放在了那面爬满藤蔓的岩壁,尤其是藤蔓中央那个被半掩的洞口。
他走近岩壁,仔细观察那些藤蔓。藤蔓古老沧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其上天然纹路玄奥,隐隐与某种大道相合。
他尝试用神识轻轻接触,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古老、温和、又带着一丝淡淡困倦的意念,如同在沉睡。这藤蔓,灵智似乎不高,或者说大部分时间在沉眠,但绝对是了不得的存在,很可能与丹辰子前辈有关,或许是前辈当年种植守护此地的灵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有微弱的气流从内涌出,带着更浓郁的岁月尘埃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药香,与丹辰子大殿中、以及“归一造化丹”有些类似,但更加驳杂、古老。
“难道……这洞口通向丹辰子前辈真正的炼丹密室,或者药圃?又或者是这处遗迹的其他部分?” 凌云心中一动。
丹辰子将他传送到这里,肯定不是随意为之。这眼灵泉和这株神奇的古藤,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疗伤、恢复之地。
那么,这个被古藤守护的洞口,很可能指向更重要的地方,或许藏着丹辰子前辈留下的其他东西,或者……离开这里的出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冰冷的岩壁,并无任何传送阵的痕迹,显然那个传送阵是单向的,或者已经耗尽能量失效了。想要离开,恐怕只能探索眼前这个洞口。
略一沉吟,凌云下定决心。骨幽可能还在外面搜寻,此地不宜久留。恢复了大半实力,又有古藤在此(虽然似乎沉睡了),安全性增加不少。这洞口必须探一探。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将丹辰子的暗金长袍小心叠好收入怀中(此袍不凡,或许有防护或其他妙用),又取出一颗夜明珠照明,深吸一口气,拨开垂落的藤蔓,弯腰钻进了那幽深的洞口。
洞口初入狭窄潮湿,但前行不过数丈,便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通道。
通道两旁石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月光石,勉强提供照明。越往下走,那股奇异的、混合了无数种药香的古老气息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凌云体内“万化归一丹”和怀中“阵枢”碎片都微微悸动的特殊波动。
“果然有东西!” 凌云精神一振,更加小心,收敛气息,沿着石阶缓缓向下。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仿佛通向地心。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有微光透出,药香也浓郁到了极点。同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的“沙沙”声,从前方的微光处传来。
凌云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将夜明珠收起,借助前方微光,悄无声息地摸到通道尽头,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比上面洞穴大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地下洞窟。洞窟顶部,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将洞窟照得如同白昼。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丹房或药圃,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药池!
药池之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的、呈现出五彩斑斓色泽的液体,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却又心悸的磅礴药力与灵气。仅仅是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凌云就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隐隐有些松动,体内丹元活跃异常。
而在药池中央,一株通体晶莹如玉、高约三尺、生有九片不同颜色叶片、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混沌色、表面有九窍、正在微微搏动、仿佛在吞吐呼吸的奇异果实的小树,正静静生长。那奇异的药香和让“阵枢”碎片悸动的波动,正是来源于这株小树和那颗果实!
然而,让凌云瞳孔骤缩、瞬间将心提到嗓子眼的,并非这株一看就知是绝世奇珍的宝树,而是——环绕在药池周围,那密密麻麻、数以百计、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气息、正对着药池中央那株小树和果实,缓缓靠近、虎视眈眈的——各种妖兽、毒虫的骸骨!
还有一些,是类似之前在外面袭击他的、被黑蚀污染的骸骨怪物,但气息更加凝实、强大!其中几具骸骨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层次,甚至有两具,隐隐有元婴威压!
它们似乎被药池和中央的宝树吸引,但又畏惧药池中那五彩斑斓的液体(或许是极强的药力,也或许是某种禁制),不敢轻易踏入,只是在外围徘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嘶吼,猩红或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池中央的小树和果实,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而在药池边缘,凌云还看到了几具相对“新鲜”的尸骸,有人类修士的,也有妖兽的,看样子是不久前闯入此地,想要夺取宝物,却死于非命,有的被骸骨怪物撕碎,有的像是中毒或触动了什么禁制。
“这是……上古药池?中央那株树和果实,难道是……” 凌云脑海中瞬间闪过丹辰子传承中关于一些上古奇珍的记载,一个惊人的名字浮现心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但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他该如何穿过这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骸骨怪物与毒虫包围,抵达药池中央?又或者,他该如何在这群凶物眼皮底下,安全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