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爱?”
夜色沉沉,文易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真的很不公平啊……”
有的宫卿入宫就能得到君王的偏爱。
有的孩子出身也能得到君王的偏爱。
可真不公平。
不过才出生两个月,陛下恢复上朝之后,不止亲自带她。
更是将人抱到御书房。
朝臣最近上御书房,还总能听到婴儿哇哇的哭声。
“五皇女真是水灵可爱!”
“哟,皇女笑了,好聪明啊!”
文易就每天在这样的氛围里,还要扯起笑跟着一起应承。
作为人尽皆知的狗腿精还要夸得更加入木三分——把所有人都给比下去。
每次回家,都要叫桑芝准备热水,用热水试图将笑得僵了的脸融化。
“小姐。”她将皮都要搓红了。
“准备晚膳吧。”文易看着这偌大的庭院,油然而生一股孤寂。
她深吸一口气,冷气入肺。
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还有有竹子陪我。”竹子这些年长高了不少,长势喜人,竹竿有些弯。
被雪压住,连叶子也被压得沉沉。
文易看得郁闷,伸手“耍啦”一下,将雪抖开。
竹叶颤了颤,又恢复了昂扬。
“明日休沐去看祖父祖母吧。”祖父母致仕后并没有留在伯府。
而是选择一处京郊的园子去过诗意般的田园生活去了。
“全家就只有我在认真搞事。”文易看着远方,详作扶额。
桑芝眉头一抖,“您现在都是人尽皆知的马屁精了,明日老夫人又要说您。”
“说吧,都说吧。”她打了个哈欠,“我也是为……好。”
声音有些含糊,桑芝没有听清。
不过不重要,反正连带着她现在出门都会被叫马屁精的走狗。
她家小姐活成人尽皆知的谄媚大人了。
桑芝不懂,但桑芝理解小姐。
小姐心中肯定是有大计谋的。
文易闻言,笑得一脸灿烂,“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招了招手,让桑芝附到他耳边,“你家小姐本身就是这样谄媚的人。”
“!!”桑芝被吓得一跳,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连连后退。
“不可能!”
“若真是呢?你家小姐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你还乐不乐意效忠了?”文易一脸兴致看着她。
“那肯定是要的。”桑芝滴溜着眼,声音脆生生,“小姐!奴婢愿意为您效忠一辈子的!”
“扑哧!你竟也学你家小姐的谄媚。”
桑芝:“……”她肯定不是。
呸,小姐肯定也不是。
直到要去用晚膳,桑芝都拉住文易的手,一脸不甘,“小姐你真的要变成奸臣了吗?”
文易:“……”
“是呢。”她手背在身后,阔步进去屋子。
月明星稀,今日是十五,月亮散发着橘黄的光。
每个休沐的前一夜她都不会去东宫,因为她要好好耍,再睡懒觉。
但是这一次要去京郊就得比较早起了。
“为什么休沐还是不能多睡一会。”她抱着被子,脸圈在被褥之间,两个脸颊的软肉堆起,声音含糊。
她闭着眼抱着被子起身,连洗漱都是桑芝完成。
“小姐要做奸臣可不能懒哦。”一本正经,文易扑哧一笑。
不小心将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这一咳还给咳清醒了。
但依旧躲被子里。
直到去到京郊,果然祖母对上她就是絮絮叨叨不能当奸臣。
文易一脸乖巧地洗耳恭听。
当然,听是听了,听不听得进去就两说。
但是祖父母这里吃得好玩得好啊,一整片梅花林,走过去就能闻到梅香。
文易将雪踩得吱嘎响,祖母跟在她后头,“岁岁啊。”
“嗯?”她跨着竹篮,里面堆着小瓷瓶,准备盛梅梢雪用的。
宁思欲言又止,“你今年都三十了,真的不准备……成婚?”不太敢问,毕竟一提起这事岁岁就比较排斥。
“对啊。”她无所谓笑笑,看向祖母,“您就好好享受生活吧,我无所谓成不成婚的。”
宁思还是不信,“还是不忘记他吗?”
感觉突然有什么酸涩涌上,文易低下头,再次抬首已经恢复正常。
“没什么。”
宁思别了她一眼,“你爹娘现在也不在京城,你自己待在伯府不会孤独?”
“不会啊,这不是还有你们。”
“我们也很老了,指不定哪日就走了。”
文易没反驳。
人不可能长生不老,她并不觉得祖母说这话是为了让她讨巧说“祖母你才不会”这样的话。
文易也不喜欢。
很多人都说她冷血,对各种亲人都不乐得嘴甜。
说她毕生功力都用在巴结陛下身上。
可正是这种在朝堂上的乔装,才让她更分得清自己哪些话是讨巧。
以至于回家面对至亲,她下意识反感将那一套也用上。
“祖母,我真的感觉还好,我不敢想象和一个陌生人过那种亲密的人生,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真的很轻松。”
“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文易摇头,将曾经对爹说的话和祖母说了,“对我来说,若这二者只能选其一,那我宁愿养个孩子也不愿和一个陌生人捆绑一生。
可是世间对这种独自抚养孩子情况太苛责,我自己也不愿。生?和谁生?
养?养孩子……也不能保证他一世无忧,祖母你自己就是史官,见得最多的肯定就是生死不由己,为何还执着于这些世道的圈矩。”
“我执着的是你不成婚呀,不是生孩子。”宁思纠正道。
文易吸了吸鼻子,随手摘了一朵低低挂着的梅花,“若不要孩子,那更没必要成婚。”
“像我老了,和你祖父天天待一起玩不好吗?”祖母依旧不解。
“不好。”她低下头用力踩雪,地上露出一个完美的脚印,“祖母你我踩的这脚印很完美。”
她故意转移话题,怕自己泛酸的眼眶什么时候就又落下泪来。
她不敢想,因为早就在心里将和那个人如同爹娘的中年生活,和祖父母一样的老年生活想了千百遍了。
如何去接纳一个陌生人现实去度过那样亲密无间的人生?
宁思欲言又止看着她,末了踮起脚,摸摸她的头。
“你比祖母都高了。”
文易配合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朝堂上说太多,她总是摆出一副活跃的样子。陛下需要她就跳出来,朝臣反对她就跳出来。
如愿不过短短几年就成了萧曌嵘不可替代的心腹。
她得到好多。
但是也失去不少。
比如现在,就完全不想说话。
静静听着祖母的唠叨,“岁岁,祖母只是希望你能拥有有别于争夺权势的快乐。”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文易笑笑,“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沉溺在权势的快乐里。”
她手放在梅花上,雪化了,融在手心里凉凉的。
她蜷缩起手,带着骤凉之后回暖的热。
麻麻的。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踩着黄昏回到伯府。
暖黄渐深,布满天际。
将地上的雪白也披上一层浅浅的橘黄。
文易独自发了会呆,想起白日祖母的话。
余生要一个人这样过吗?
反正……她有钱,应该不会过得很差的吧?
而且还有牵挂,等她七老八十,还能运得动轻功的话,一定天天跑去找他到时候,也做不动其他,就算被发现也只是陈年老友,而不是什么奸夫淫妇吧?
又想偏了,她不禁低头失笑。
筹谋望秩上位都还只是个开始,那些事,太久远了。
他爹不会老的,他呢?
很多年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心中思念太过,脚步一点,竟一下子又来到皇宫。
“什么人?”心下一突,分心了,被宫廷侍卫发现。
文易懊恼暗唾一声,熟练地翻身躲起来。
藏在死角,一片寂静。
原来,这是她和舒妤第一次约定见面的那个暗巷。
那一次,她偷偷潜入皇宫,要陆清守和她一起远走高飞。
后来被爹爹带回去了。
她早已忘了暗巷身后的呻吟,更忘了他们——不对,应该不是他们,他们垂垂危矣,这里肯定早换了一批新将死之人。
可怎么这么安静?
文易蹙眉,推了下门。
锁了?
随手找来树枝,“咔嚓”一声,把锁给弄坏。
一片湿暗,带着森然。
无端让她背后泛起冷意。
随意将门合上,她又来到中宫。
——
这两天都要带家人去医院做检查,比较忙,然后也没存稿,应该不会更很多<(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