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百姓们果然又来了。
这一回队伍比昨日更齐整,还多带了不少新伐的木料和青瓦。
府邸内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
初楹让厨房准备了热粥、肉包和小菜。
百姓们推辞不过,一个个捧着碗,眼里都是暖意。
到了午后,整个节度使府已焕然一新。
朽烂的梁柱被加固替换,漏雨的屋顶也铺上了崭新的青瓦,门窗重新刷过桐油。
院落里的杂草也全部除尽了。
看着眼前整洁明亮的府邸,初楹心中感慨。
她将百姓们召集到正厅前的庭院,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这两日辛苦大家了,本官感激不尽”
百姓们慌忙还礼:“大人使不得啊!”
“这是草民们该做的!”
初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的面孔,朗声道:“从今往后,这座府邸不仅是本官的居所,更是江南百姓可以信任的地方”
“本宫在此承诺,但凡你们有任何冤屈,皆可来此寻本官做主!”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无论是官吏欺压、豪强夺产,还是冤狱错案、赋税不公,只要属实,本宫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庭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殿下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有救啦!”
许多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二麻子更是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大人……大人真是我们江南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初楹连忙扶起他,又对众人道:“都请起,为民做主便是分内之事,只是……”
她神色肃然:“若有诬告陷害、挑拨生事者,本官也绝不轻饶,望诸位相互转告,既要勇于申冤,也要实事求是”
“殿下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谁敢诬告,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正这时,章鹤眠匆匆穿过人群,来到初楹身侧,低声急道:“殿下,刘甫醒了,说要立刻见您,有要事相告”
初楹神色不变,对百姓们温言道:“诸位今日辛苦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后厨备了些米粮肉菜,每人领一份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又是一番推辞感谢,百姓们才陆续散去。
初楹目送他们离开后,脸上的温和瞬间转为凝重。
“走”
秘密关押刘甫的地方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暗室。
入口隐蔽,内外都有便衣侍卫把守。
初楹随章鹤眠走下狭窄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
刘甫躺在简易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与几日前那个肥头大耳的江宁知府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初楹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节度使…大人……”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初楹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冷冷看着他:“刘大人命可真是大,砒霜都毒不死你”
刘甫惨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章鹤眠示意侍卫端来温水,刘甫喝了几口,才缓过气。
“本官听说”初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昨日那个下毒的狱卒,三个月前欠的地下钱庄赌债,一夜之间就还清了,而那钱庄的东家……似乎与冯守道冯大人有些往来。”
刘甫浑身一颤。
“看来你的亲姐夫”初楹慢慢走近一步,俯视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让你永远开不了口啊”
“他不是我姐夫!”刘甫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又跌回去,只能瞪着眼睛嘶吼。
“冯守道...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明里暗里我替他做了多少事……如今竟要灭我的口!”
暗室里回荡着他嘶哑的咒骂声。
初楹静静听着,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道:“既然他不仁,刘大人又何必再讲义气?”
刘甫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是...是他不仁在先!节度使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只求让我死的痛快些”
“那要看你说的话,值不值了”初楹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先从太湖庄园说起”
刘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太湖西山岛上的那处庄园……名义上是扬州盐商陈氏的别院,实际上...是冯守道的私产,里面...里面藏着这些年江南各级官员孝敬他的账簿、礼单,还有…还有他私贩盐铁的罪证”
章鹤眠眼神一凛:“账簿在何处?”
“庄园地下有密室,入口在书房一幅《太湖秋色图》后面”刘甫吃力地说,“开启机关是…是转动画轴上第三个轴头,左三右四”
“还有呢?”初楹问,“你之前说的那些人是谁?”
刘甫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冯守道在江南经营多年,早已结成一张大网,除了明面上的官员,还有...还有江湖势力”
“说清楚”
“太湖一带的水匪,翻江蛟郭霸,其实是他养的打手”
“金陵城里的四海帮,暗中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还有……还有从北边来的私盐贩子,也都是通过他的路子……”
刘甫断断续续说着,每说出一个名字,章鹤眠就在纸上记下一笔。
暗室里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说了约莫一刻钟,刘甫气力不济,又咳嗽起来。
初楹示意侍卫再给他喂水,等他缓过来,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冯守道背后,还有谁?”
刘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在恐惧什么。
“刘大人,”初楹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能保你命的只有本官,若再有隐瞒…”
“是……是永宁侯……”刘甫终于咬牙说道。
初楹瞳孔骤然收缩,看来又是他!
章鹤眠手中的笔也顿住了,猛然抬头看向初楹。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初楹缓缓起身:“今日这些话,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她看向刘甫:“你的命,暂且留着,若还有隐瞒…”
“不敢!绝对不敢了!”刘甫连连保证,“我知道的全说了……全说了……”
初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石阶。
走到一半,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说:
“三日后冯守道的宴席,你说...本宫该送他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刘甫愣住,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快意的扭曲表情。
“大人……宴席上,冯守道必定会设法试探拉拢”
“他最好酒,酒后常去...庄园密室独处,若大人能拿到他随身携带的玉印……那是开启密室暗格的第二道钥匙”
初楹微微颔首,不再停留,径直走上石阶。
回到地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初楹眯了眯眼,对章鹤眠道:
“刘甫说的那些人名、线索,立刻暗中核实”
“尤其是太湖庄园,派最得力的人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章鹤眠应下,又迟疑道,“殿下,那永宁侯……”
“暂时不要碰”初楹目光深远,“江南的网还没撕开,先装作不知,让他们在最后嚣张几日”
她望向西方,那是金陵城中最繁华的方向,冯守道的府邸就在那里。
“三日后,我们先会会这位冯大人”
章鹤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道:“殿下,臣刚刚已经想到那份厚礼送什么了”
“哦?”初楹挑眉。
“我看殿下武功高超,臣最近找到了几个会武功的,不如趁夜里,我们去抄了水匪的老巢如何”
初楹骤然转头,表示赞同:“好啊,我们就先斩了冯守道的左膀右臂,看他如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