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看着光头,目光平静。
这群人赖以生存的手段,不过是欺压那些走投无路的弱者。
他们从未指望穷人能还清债务。
只要能把人吓住,就能白捞一个免费劳动力。
这本质上是披着贷款外衣的劳务压榨。
只要风声稍紧,这群人随时准备跑路。
“光头,聊聊法律。”
姜峰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根据法条,你公司的利率远超法定上限。”
“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的4倍才是红线。”
“前年LPR是3.45%,四倍上限是13.8%。”
“而你给赵女士定的利率,是法定上限的19.5倍。”
姜峰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说这合法?”
“还有,一万元三年滚到五十万,你玩的是复利。”
“也就是利滚利。”
“实际利率已经飙到了368.4%。”
光头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那又怎么样!不还钱,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债务本身就不合法,为什么不能走?”
姜峰转头看向赵悦琴。
“赵女士,你现在不欠他们一分钱,闹到法院也是你赢。”
赵悦琴愣在原地,眼眶发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坑里。
她读完初中就出来打工,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被这群纹身大汉一吓,脑子里只剩下恐惧。
“放他妈的屁!”
光头暴喝一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乱晃。
“几个律师也敢来我这撒野?”
“看看是你们的法大,还是老子的拳头大!”
“围了!刀子,摇人,把兄弟们都叫上来!”
指令一下,八个壮汉瞬间压了上来。
他们袒胸露背,手里晃着寒光闪闪的小刀。
姜峰没动。
齐岩石也没动。
郑爽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太小儿科了。
“光头,我建议你别误入歧途。”
姜峰语气温和,像是在教导后辈。
“现在只是高利贷,判不了几年。”
“再闹下去,性质就变了。”
齐岩石侧头看了姜峰一眼。
他知道姜律师的习惯。
劝得越温柔,坑挖得就越深。
这群人越嚣张,等会儿判得就越重。
“妈的,太平日子过久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教老子做事!”
光头吐了一口浓痰,脱掉上衣,露出胸口的怒目金刚。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黑社会!”
一个小弟冲过来喊道:“老大,虎子他们进电梯了!宝哥带着人正从楼梯包抄!”
“光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姜峰依旧在劝,眼神里透着一丝怜悯。
“我放你妈个头!等会儿老子把你切成臊子!”
光头满脸戾气。
叮。
三台电梯的灯同时亮起。
“我兄弟到了,别被气势吓尿了!”
光头狞笑着昂起头,志得意满。
电梯门缓缓开启。
一个脖子上纹着猛虎的壮汉,正一点点往外蹭。
他浑身僵硬,像块生锈的废铁,脸色惨白。
“虎子!你磨蹭什么呢!”
光头不满地吼道。
虎子带着哭腔,嗓门都在发抖。
“老大……我……我害怕啊!”
“没出息的东西,一百多号人你怕什么!”
虎子终于挪出了电梯。
光头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把漆黑的步枪正顶在虎子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一个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的特警稳步踏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其他两台电梯里,彪子和猛子也挪了出来。
两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们身后,同样是顶在脑门上的冰冷枪口。
光头感觉大脑有些缺氧,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电梯里源源不断地走出全副武装的人员。
整条走廊瞬间被肃杀之气填满,静得落针可闻。
楼梯间的门被暴力撞开。
名为宝哥的壮汉路都走不稳了,身后跟着一队持枪特警。
“大哥……你到底惹了谁啊……”
宝哥瘫坐在地上,裤裆里散发出一阵异味。
窗外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气流吹得公司门外的发财树东倒西歪。
一台直升机悬停在写字楼外。
舱门打开,两道红外线精准地落在了光头的眉心。
光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只是个放贷的。
这种配置,他只在好莱坞大片里见过。
两把冰冷的枪口同时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天花板轰然碎裂。
两名特警索降而下,锋利的匕首贴住了光头的脖颈。
齐岩石抬手看了看表。
“耗时40秒,控制一百个目标。”
“这种速度,我很不满意。”
光头此时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一脸谄媚。
“军爷……误会,都是误会。”
“我其实是守法公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他内心已经彻底爆炸。
杀鸡用得着核武器吗?
这匹配机制绝对出BUG了!
“哎。”
姜峰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是黑社会,还带着刀棍。”
“我觉得,归类为恐怖分子可能更准确一点。”
光头快哭出来了,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军爷,别吓我,我就是赚点零花钱……”
“叫什么军爷?”
旁边的特警冷哼一声。
“我们是人民警察!”
“对对,警察叔叔,我…我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啊!”
光头瘫在地上,带着哭腔求饶。
他现在根本不敢看姜峰。
要不是这个男人,他也不会情绪上头,把所有兄弟都摇过来送人头。
这一波,直接被一锅端了。
“带走,联系临石港区警方,这种高利贷组织必须深挖。”
齐岩石挥了挥手。
被押走前,光头死死盯着赵悦琴,眼神怨毒。
他百思不得其解,抓几个放高利贷的,犯得着出动这种阵仗?
普通警察不就够了吗!
这特么匹配机制绝对有问题!
光头想哭都哭不出来。
人被带走后,姜峰走到了赵悦琴身边。
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太快,太震撼。
“没事了。”
姜峰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谢谢你们。”
赵悦琴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终于熬过来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当初去律所的原因了吧?”
姜峰看着她的眼睛。
赵悦琴连忙摆手,神色焦急。
“姜律师,上次我不说,是怕连累你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但现在我们能帮你。”
姜峰声音很轻。
他没有逼迫,只是静静等待。
赵悦琴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其实一直想去找你们,可这笔债把我缠死了,我走不掉。”
她抹了抹眼泪。
“走吧,先回车里带孩子们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姜峰带着赵悦琴来到了特警的补给车上。
齐岩石也跟了过来。
几块面包和牛奶下肚,赵悦琴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我丈夫是大学老师,天海海事大学的。”
姜峰和齐岩石对视了一眼。
这个关键信息,之前的背景调查里竟然漏掉了。
“但我丈夫在八年前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为什么?”
“当时,连天建筑公司承包了学校的体育馆建设。”
连天建筑。
姜峰皱起眉头。
这是工厂区排名第二的建筑巨头,体量仅次于百兴建筑。
“我丈夫是体育老师,他经常去工地转,很快就发现连天建筑在偷工减料。”
“钢材、水泥,甚至是跑道的材料,全都不达标。”
“他去举报了。”
举报的结果是体育馆停工,连天建筑被迫拆除返工。
赵悦琴的眼眶红得厉害。
“等第二次修起来的时候,我丈夫又去偷偷取了样。”
“结果,还是不合格。”
“他想再去举报,结果晚上走夜路的时候,被人打了一顿。”
赵悦琴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劝他别管了,咱们斗不过人家。”
“可他说,那是学生们活动的地方,材料劣质会有致癌气体,甚至有垮塌风险,他不能不管。”
齐岩石握紧了拳头。
这种硬骨头,在哪个时代都让人敬佩。
“第二次举报也成功了,连天建筑拆除已经修了三成的建筑,损失惨重。”
“拆除那天,我丈夫又被围殴了,这次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打人的是几个小混混,抓去坐牢了。”
赵悦琴哽咽着,声音嘶哑。
“可他出院后,发现体育馆第三次重建,用的料比前两次还要差!”
“那天晚上,他在家里整理材料,说这次不光要举报,还要找记者曝光。”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赵悦琴蒙住脸,失声痛哭。
“无法无天!”
齐岩石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得吓人。
他直接打开平板,从内网调出了八年前海事大学的案卷。
“找到了,我看看当时是怎么结案的。”
齐岩石一行行扫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可能!他明明是去投举报信,怎么会出现在海上?”
他把卷宗递给姜峰。
“这是公开案件,网上也能查。”
姜峰接过平板,仔细浏览。
报案人确实是赵悦琴。
视频监控显示,李宗笙拿着手提包出门,在校长办公室投了信,然后出了校门。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海边一个废弃码头。
那里是着名的偷渡点。
最后一段录像,是路边一对情侣的车载监控拍到的。
李宗笙上了一条冲锋艇,消失在夜色中的海面上。
从此,人间蒸发。
看完卷宗,姜峰和齐岩石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齐岩石问。
“疑点太多。”
姜峰合上平板。
“这根本不是失踪,是有人给他写好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