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知道大哥说这话的意思:你亲娘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要不要安置她?
赵嘉禾眨了眨眼睛,缓缓笑了:“由她去吧。”
不报复她,是因为她这一世没有来得及害死原身,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她到底助纣为虐,诱自己上马车了。
由她去,就当做是——还了生恩吧。
以后就彼此不相欠了。
牛大点头,不再说下去。
可赵嘉禾的心思到底还是被窦金花牵扯到了,不由自主地想:没了孙老财,她还能去哪儿?
窦金花从牢里出来,第一时间当然是去了孙家。
可孙家此时已经树倒猢狲散。
所有的产业都被官府抄没充公,她去到孙家在县城的宅子,连门都进不去。
等她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走到白石镇,镇上的宅子也被抄没了。
奴仆尽散,倒是孙老财的傻儿子没人要,直接被赶出来,就在门口蹲着。
看到窦金花,傻子追了上来,嘴里还喊着:“娘,我饿,我要吃奶!”
窦金花吓得拔腿就跑,可那傻子也在后头追。
追了一里地,窦金花又气又恨,终于忍不住起了杀心:反正现在也没人护着他了,自己又跑不过他……
窦金花换了一副面孔:“宝儿,你喜欢娘,是不是?”
傻子点头,嘴角淌口水。
“你跟我来……”
半个时辰后,窦金花衣裳凌乱地从一处山沟爬上来,山沟的野塘中,水波微微荡漾,逐渐归于平静。
塘边一道明显的滑铲痕迹,显示曾有人从这里滑入池塘……
回到大路上,窦金花看看天色,都快天黑了,可她无处可去……
一对农户夫妇扛着锄头赤着脚,一前一后地往家走。
或许是累极了,他俩没说话,只低头走,距离不远不近。
走一段,那男的回头看一眼女的,确定她跟着,又继续往前走。
窦金花眼前骤然就热了,她突然想去曾经的茅草屋看看。
等走到村里,太阳彻底下了山,哪里还有茅草屋?早就烧干净了,重新生长出来的草比人还高。
窦金花走不动了,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她蹲在地上,哭得鬼一样,凄厉得很。
里正他们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等认出窦金花时,都惊诧万分。
翌日早起,窦金花离开收留她一夜的里正家,去了静江府。
她记起来了:孙老财说过,赵文杰去静江府考举人去了。
她要去找赵文杰。
从前赵文杰对她言听计从,千娇百宠。
如今他前程在望,自己落魄了,他但凡念一点儿昔日情分,自己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她典当了身上所有值钱的衣裳首饰,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雇了车往静江府去。
好一通打听寻摸,终于,她看到了赵文杰。
三年过去,赵文杰竟比当年更清俊了,细棉布的长袍穿在他挺拔高挑的身上,仿佛时光在他身上逆流。
窦金花看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她忍着情绪,追了上去。
眼看着赵文杰进了一个院子,她上前去敲门。
可门刚被敲响一声,就有一只大手从后面袭来,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往后一拽,三两下就拖上了一辆马车,快速往城外驶去……
赵文杰听到了敲门声,去看时,门外却没人,不远处一辆马车嘚嘚地跑过。
“我听岔了吧……”
牛大听到静江府传来的消息时,嘴角微勾:果然不出所料。
他正准备去找赵嘉禾。
“我给你找了个女武师,以后让她跟着你,你也跟她学一些防身功夫。”
赵嘉禾眼前一亮:“真的?好。”
“是既白哥哥跟你说了我想习武的事吗?”
牛大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嗯。”
之前被霍既白救下后,赵嘉禾跟霍既白说过,想学点防身功夫,免得以后被人轻易就算计了去。
天有地有,不如自己有。
没想到霍既白会记着这事,还跟牛大说了。
真是有心了。
赵嘉禾眉开眼笑:“既白哥哥呢?最近没见他,回头叫他来家吃饭,谢谢他。”
牛大:“他回京了。”
赵嘉禾讶然,随后就是理解:“这样啊……那等以后有机会见了,再谢谢他。”
牛大定定地看了这个继妹一眼,想确定她神色是否有别的意味,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旁人觉得赵嘉禾情窍未开,牛大却不这么认为。
她何止聪慧能干?
她还格外通透!
超乎年龄的通透。
在她看似澄澈的笑容后面,并非一无所知,而是看透之后的淡然。
见赵嘉禾乐意,牛大这才说出另一个安排:“我买了隔壁的宅子,等女师傅明日来了,就住隔壁。”
家里就这几间房,还要给牛二留房间。
住不下了。
白果巷断头巷子的另一端,也是一个一进的宅子,开门在另一条大街上,牛大给买下来了。
只要打通了墙,就能将两个宅子连接起来。
牛家以后不仅能从白果巷进出,还能从另一条大街进宅子。
于是牛三考完今日的试回来,就看到牛大请的泥水匠在砸墙洞。
看到牛三,赵嘉禾问:“今日考得如何?”
牛三点点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连着三天,终于考完了。”
至于能不能考上秀才?
不知道。
看到赵嘉禾,牛三就想到赌约。
他心中没底,又实在不想装狗爬,眸光闪烁地看向赵嘉禾。
“那个赌约……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别的?”
赵嘉禾咧嘴笑了:“那可不行。”
牛三的肩膀瞬间垮了:“唉,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会心软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硕大的银锭被赵嘉禾送到了他面前。
“喏,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说要换一个别的,我怎么知道换什么?”
牛三惊呆了:“我……我成绩尚未出来,你这?”
赵嘉禾笑得杏仁眼都弯成了新月。
“你考完了就成,之前我是怕你不尽力,才跟你定赌约,不是真想看你学狗爬。”
牛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话都结巴了。
“若是这样,你更不该给我银子……”
毕竟考秀才是自己的事,又不是赵嘉禾的事。
赵嘉禾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娘都告诉我啦,我被掳走那天,你跟娘去衙门找人,想救我。”
“人家不搭理,你当时都急哭了。”
“你当我是亲妹子,我自然也当你是我亲哥哥。”
“三哥,我有银子,我卖药赚了许多银子……”
“这是我提前恭贺你考上秀才的。”
“我万一没考上呢?”牛三眼睛鼻头都红了,想哭。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要将银锭往回收。
“你要实在想爬,我也愿意看一看的。”
牛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硕大的银锭抢到自己怀中:“我要!”
“谢谢小妹!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了。”
赵嘉禾抿着嘴,笑了。
片刻之后,回房的赵嘉禾骤然尖叫:“牛三你个混蛋!你在我的话本子上画的什么?!”
“我要打死你!”
牛三骤然从感动中醒神:完犊子!
之前没想到赵嘉禾会送银锭,牛三想着赌约,心中气不过,悄悄在她赁的话本子上画了好几只小王八。
那话本子被画坏,书肆不能回收了!
赵嘉禾要赔五百文大钱的……
对上赵嘉禾的金刚怒目,牛三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举起银锭,递到她面前。
“嘉禾妹妹,是我小人之心,要不你咬一块下来,当做赔偿?”
赵嘉禾:!!!
她决定了,要和这厮绝交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