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个时辰,比他在清河擂上打十场还累。
眼见方圆没什么兴趣,钱多多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可是比皇城司的老人了,走吧!我给你顺便说说这黑祸里面的门道。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不是光靠一把刀就能趟过去的。”
方圆心头一动。
凭借今天这事,两人也算是一起共事的情谊了。
而且方圆对钱多多那一身宝贝也着实好奇,罗盘、铜钱,还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保命手段。
这些东西,方圆也很是好奇。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多了解了解!
当下点点头。
钱多多更加热情,一把搂住方圆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好地方,包你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城司大门。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门口的校尉看到方圆出来,纷纷站直了身子,手按刀柄,目光追随。
方脸校尉看着那道蓝色背影,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这人,以后不得了了。”
圆脸校尉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瘦高个接话道:“你感觉到了吗?他身上好像又多了点什么。”
方脸校尉摇头,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方圆身上又发生了某种蜕变。
不是境界的提升,是更深层的东西。
几人目送那道蓝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继续值守。
.....
内城,醉仙楼。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口停着不少马车,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小二在门口迎来送往,笑脸盈盈。
钱多多领着方圆上了三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就这间。”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笔法飘逸。
窗边摆着一盆兰花,叶片翠绿,花苞初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琴声,若有若无,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方圆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高雅得多。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连琴声都恰到好处的酒楼,在清河县是找不到的。
两人落座。
钱多多利落地跟小二点了几个菜,
“酱牛肉、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蒜蓉时蔬,再来一壶陈年花雕。够了。”
他挥挥手,小二识趣地退下,脚步轻快,带上了门。
钱多多看向方圆,胖脸上堆着笑:“方兄,对这地方可还满意?”
方圆环顾四周,淡淡道:“倒是让钱兄破费了。”
两人又恢复了“方兄”和“钱兄”的称呼。
在皇城司是同僚,在饭桌上就是朋友。
这点分寸,钱多多拿捏得很好。
很快,小二陆续把菜送上来。
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码在盘里像一朵花;
清蒸鲈鱼浇了豉油,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红烧肘子油亮亮的,筷子一戳就烂;
蒜蓉时蔬翠绿欲滴,看着就清爽。花雕酒温在壶里,酒香混着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钱多多交代一句:“没有吩咐,就不要上来了。”
小二躬身退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拿起酒壶,先给方圆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琥珀色,在杯中轻轻晃动。
“方兄,来,先喝一杯压压惊。”
方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花雕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不像烈酒那么冲,但后劲十足。
钱多多也干了,咂咂嘴,放下酒杯,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他盯着方圆的眼睛,一字一句:
“方兄,你知道黑祸的类型吗?”
方圆心头一动,放下筷子。
他知道钱多多这是说到正事上去了。
从进宅子到斩黑祸,这个胖子虽然怂,但每次掏出罗盘、铜钱的时候,都是有的放矢。
他背后有一套完整的认知体系,不是胡乱蒙的。
“怎么说?这侦查校尉,可从没听说有人将黑祸分类。”
方圆说的是实话。
皇城司的卷宗里,只有“疑似黑祸”、“确认黑祸”、“待查”、“已封存”这几种标签。
没有类型,没有分级,没有规律可循。
每一个案子都是独立的,每一个黑祸都是新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遇到什么。
.....
任务小院之中,黑老停下手中的笔。
他放下狼毫,从怀中又掏出那面铜镜,放在案几上,细细端详。
烛火跳动,映在镜面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镜中的倒影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灰蒙蒙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雾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又像是在孕育什么。
黑老的目光变得深邃,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桌上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画中的云雾忽然流动起来,从纸面上飘起,像活物一般,一丝丝、一缕缕地钻进了那面铜镜。
铜镜微微一颤,镜面上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黑老收回手,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烛火跳了一下,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铜镜里,还在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
.....
醉仙楼,雅间。
钱多多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嘲讽。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放下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
“这就是我看不惯侦查校尉的地方。明明是卖命的活计,
却还是各个敝帚自珍。你藏着掖着,我也藏着掖着,
生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保命手段。结果呢?大家一起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世道艰难,很多人有点经验都藏着噎着,生怕与别人分享。
侦查校尉尤其如此,而且很多黑祸就是靠传播壮大,
所以很少有系统的经验能流传下来。你今天知道的经验,
可能明天就随着你的死一起埋进土里了。”
方圆点点头。他对这点深有认同。
按照皇城司的资源、财力和物力,完全有能力搞个入职培训之类的东西,可惜什么都没有。
一切全都要凭着自己摸索,用命去填。
所以这侦查校尉的职位,折损率一直都不小。
想到这,方圆看着钱多多,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钱兄,你愿意将这些信息分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