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得人心发寒。
许久，阿七艰难地开口：“那……那我们就不救了吗？”
郑俊书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
那些瘦骨嶙峋的人，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尸体，那些在狼妖拖拽下哭喊的孩子……
他的手在颤抖。
但他睁开眼睛时，眼中只有平静。
“救。”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郑俊书望向远处那座妖物老巢。
“先摸清这里的情况。找到它们的弱点，找到它们的交易网络，找到所有能利用的东西。”他顿了顿，“然后，想办法让它们付出代价。”
“那一万人呢？”阿七追问。
郑俊书沉默片刻，说：“先让他们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四人默默跟上。
没有人再说话。
——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来休整。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被乱石遮掩，不易发现。洞不深，但足以容纳他们五人。
铁手升起一堆小火，用特殊的法门将火焰压制到最小，只够取暖，不会暴露。影狐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机关。鬼眼盘膝坐在洞深处，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阿七靠墙坐着，一言不发，脸上还带着挣扎的表情。
郑俊书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知道阿七在想什么。
他们都想救人。
但现实不是做梦，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一万人，不是小数目。
就算有储物神器，能储存活物——那种东西，整个凌霄城都没有，据说只有人族顶层的那些大人物才有。别说他没有，就算有，也装不下一万人。
而且，就算装下了，运回去了，然后呢？
那些人从小被圈养，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不知道什么叫生活，不知道什么叫未来。他们被当成牲口养大，脑子里只有恐惧和服从。把他们放出来，他们能干什么？怎么活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屠杀的妖物部族，会善罢甘休吗？
南荒七十二路妖王，每一个麾下都有无数小部族。动了其中一个，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到时候，追杀他们的就不只是狼妖，还有蛇妖、虎妖、鹰妖，甚至是大妖亲临。
他们五个可以跑，可以躲，可以拼死一战。
那一万人呢？
让他们也跑？跑得过那些妖物吗？
让他们也躲？躲到哪里去？
让他们也拼死一战？他们拿什么拼？赤手空拳？用命？
郑俊书闭上眼睛。
他想起当年那个小山村。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来救他们……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把他们救出去……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他活下来了。
所以他要变强。
所以他要杀光那些妖物，毁掉那些养殖场，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能让那些人，再多活一段时间。
——
“头儿。”
阿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郑俊书睁开眼睛，看到他蹲在身边。
“头儿，我……我想通了。”阿七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现在救人，是害了他们。”
郑俊书看着他。
阿七继续说：“但我们迟早会救他们的，对不对？”
“对。”郑俊书点头。
阿七咧嘴笑了，虽然那笑容很难看。
“那就好。我等那一天。”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位置，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郑俊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难得的笑容。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五个人继续上路。
目标，是那座妖物老巢。
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们知道，必须去。
为了那一万人。
为了更多的人。
为了有一天，能真正救他们。
接下来的五天，五个人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那座妖物老巢周围。
他们白天躲在隐蔽的山坳或岩洞中，夜里则分头行动，靠近老巢边缘，观察记录一切能观察到的信息。
鬼眼的异瞳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灵气流动的轨迹，阵法禁制的光芒，甚至妖物体内的妖力运转路线。他用炭笔在一块块兽皮上画出简陋的地图，标注出老巢的布局、守卫的换班时间、重要建筑的方位。
“这里。”第五天夜里，鬼眼指着兽皮上的一个点，“应该是他们的仓库。我看见里面有妖力波动，很强烈，像是储存着大量妖晶或者法器。”
“这里，是他们的议事厅。”他又指向另一个点，“前几天有几个气息特别强大的妖物进去过，可能是这个部族的头领。”
“这里，是他们的祭祀台。”他的手指移到最后一点，“我看见了血光，很浓的血光。他们在祭祀什么东西，可能是某个大妖。”
郑俊书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海中。
五天来，他们还观察到更多关于那个人族养殖场的情况。
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被从营地里拖出来。有的被当场宰杀，血肉被分食；有的被绑上高台，不知在等待什么；还有的被押送离开，消失在远方。
阿七每天都盯着那个方向，眼眶通红，但再也没有说过“我们去救他们”的话。
他只是看着。
死死地看着。
把每一个被拖出的人的样子，都记在心里。
第六天夜里，五个人再次聚集在那个隐蔽的山坳中。
篝火很小，火光只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五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铺着鬼眼绘制的那几张兽皮地图。
“差不多了。”郑俊书开口，“该观察的都观察了，该记的都记了。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四人沉默。
他们知道郑俊书接下来要说什么。
“明天，我们继续向南。”郑俊书看着那张兽皮地图，手指在空白的区域划过，“这里，只是南荒的边缘。再往深处，还有更多的妖物部族，更大的势力，更恐怖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四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那些大妖的分布，它们的势力范围，它们之间的关系，它们对人族的计划。这些，才是我们这次任务真正的目标。”
“至于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人族养殖场的方向，“先记着。等我们有能力了，再回来。”
阿七咬着牙，点了点头。
铁手默默地磨着那把已经锋利无比的短刀。
影狐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鬼眼收起那些兽皮地图，小心地塞进怀里。
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郑俊书说得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