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凌晨5点),云城内的零星抵抗和骚乱已基本平息。
持续了仅仅一个小时的战斗,其激烈程度远低于预期,
大部分时间实则耗费在部队沿街推进、清剿残敌、控制要地和收拢俘虏的过程中。
云城守军在经历“天雷”破门、手榴弹覆盖、排枪齐射这接连串超越认知的打击后,
士气彻底崩溃,组织体系瓦解,几乎未能形成有效的巷战抵抗。
真正的硬仗,反倒是桃源军与时间赛跑,
在偌大的城池内堵截、抓捕那些试图趁乱逃跑或躲藏的溃兵散勇。
赵猛下达了死命令:
“务必肃清残敌,不准放走一人!绝不能让我军虚实、尤其是火器之秘,过早泄露出去!”
整个后半夜,桃源军各团以排、班为单位,
在熟悉城内地形的“暗影卫”向导带领下,
对军营、官署、富户区以及可能藏身的废弃宅院、地窖等,进行了拉网式清剿。
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集中看押。
至天色微明时,共俘获守军溃兵、衙役及各色趁火打劫之徒近千人,
击毙负隅顽抗者二百余,己方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
一场堪称碾压式的攻城战,以桃源军的完胜告终。
与此同时,城防接管工作迅速完成。
四门及城墙要害处全部换上了桃源军的岗哨,
配发了燧发枪和手榴弹,戒备森严。
一队队巡逻兵开始在主要街道巡逻,秩序迅速恢复。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赵猛在已清理完毕的北门城楼,
召见了紧急挑选出的两名“暗影卫”精锐信使。
他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捷报郑重交予其中一人,沉声叮嘱:
“你二人,各带一匹快马,即刻出发,分走两条预定路线,
火速返回桃源谷,面呈家主!禀报:
云城已克,守军尽歼或降,刘能被擒,府库完好,城内初定。
沿途若遇盘查,依计行事,务必确保消息送达!”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名信使肃立敬礼,接过信件,转身快步下城,翻身上马,
很快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送走信使,赵猛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晨露清冷的空气,目光扫过渐渐显露出轮廓的城池。
他知道,攻占城池只是第一步,更艰巨的治理工作才刚刚开始。
辰时初(早上7点),天色大亮。
孙敖带着一支精干的文书和护卫小队,
在秦飞亲自率领的一排士兵护卫下,
正式入驻已由石猴部控制并初步清理的城主府。
府内一片狼藉,显示着昨夜刘能仓皇逃窜的狼狈,
但主体建筑完好,府库文书也被“暗影卫”提前保护,未受破坏。
孙敖顾不上休息,立刻在议事厅内设立临时办公点。
他雷厉风行,依据桃源早已制定的预案,发出一道道指令:
“张贴安民告示!内容按甲字号预案,
宣布桃源军接管云城,废除刘能苛政,申明军纪,安定民心!”
“接管府库、粮仓、军械库、牢狱、衙署!清点账册、存粮、军械、囚犯!
所有原官吏,原地待命,听候审查!”
“组织人手,清扫街道,扑灭零星火源,收殓尸体,防疫病!”
“开设临时粥棚,赈济城中、城外确实无粮的赤贫之户,稳定底层人心!”
“……”
一道道盖有“桃源行政副总长孙敖”临时大印的公文,
从城主府迅速发出,由专人分送各处。
秦飞派兵协助,确保政令畅通。整个云城的行政管理机器,
在孙敖的指挥下,开始艰难却有序地重新启动。
随着太阳升高,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硝烟,
照亮了劫后余生的云城。
胆战心惊地躲藏了一夜的普通百姓,
开始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或从窗户、屋顶探头向外张望。
他们看到了令人惊愕的景象:
街道上有士兵巡逻,但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踹门砸锁的乱兵。
这些士兵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军服,虽然身上带着硝烟痕迹,
面容疲惫却眼神锐利,三人成行,五人成列,步伐整齐,秋毫无犯。
他们只是警惕地巡视着街道,对于探头探脑的居民,
并未理会,甚至当有百姓不得已出门时,巡逻队还会主动让开道路,
与以往那些横冲直撞、肆意拿取的官军或流寇截然不同!
很快,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几名士兵陪着几个手持一种奇怪的、喇叭状物(简易铁皮喇叭)的人,
出现在几条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
“各位云城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桃源军!”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因简陋而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温和力量,
“我们是为推翻刘能暴政,建立新秩序而来!
我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说话和气,损坏东西要赔!
请大家放心出门,照常生活,买卖经营!……”
类似的喊话,在不同街区同时响起。
起初,居民们只是远远听着,不敢靠近。
但看到巡逻士兵确实规规矩矩,
又有些胆大的小贩试探着摆出摊子,
发现士兵真的只是看看,并不骚扰,
甚至有个别士兵拿出铜钱买早点时,人群才开始慢慢聚集。
到了巳时(上午9点以后),
城中心广场的公告栏前,已是人山人海。
那里不仅贴出了盖着大红印章的安民告示,
还摆了一张桌子,一位穿着文士衫、自称是“桃源宣传员”的人,
正站在桌子上,拿着喇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围观的百姓讲解着告示内容:
“乡亲们看这里!第一条,自即日起,云城由桃源军接管,
原城主刘能贪腐害民,已被擒获,等候公审!”
“第二条,桃源军法令:杀人者偿命,伤人及盗抵罪,抢劫奸淫者严惩不贷!
小偷小摸并主动投降、从此安分守己者,既往不咎!”
“第三条,开仓放粮!家中确实无米下锅者,可凭里正或邻里担保,
前往城西旧仓排队领取救济粮!每日限时供应!”
“第四条,鼓励集市开业,公平交易,
严禁囤积居奇、欺行霸市! 我军有专人在市场巡视!”
“第五条,有冤情者,可到城主府旁新设的‘申诉处’登记,我等将逐一核查处理!”
每念一条,下面便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惊讶、怀疑、好奇、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人群中弥漫。
这些规定,与以往官府的作派大相径庭!不抢、不杀,还要放粮、申冤?
更让百姓感到新奇的是,那些巡逻的士兵,遇到老人孩子会侧身让路,
有挑担的货郎经过会帮忙扶一下,
甚至有个半大孩子不小心撞到了士兵身上,
那士兵也只是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孩子的头,提醒他小心看路。
这一切,都与“乱世”、“兵灾”的固有印象格格不入。
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下的平静,
正在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中慢慢滋生。
生活,似乎真的可以不受影响地继续下去,甚至……可能变得更好?
然而,就在云城迎来新秩序的第一个清晨,
数百里外的海边盐田,却正经历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赵猛和云城军民此时还不知道,
几乎就在云城北门被炸开的同时,
一场针对桃源另一处命脉的袭击,已经悄然发动。
正如林珩和叶剑在出征前所精准预料的那样:
海蛇帮,这支盘踞沿海、凶残狡诈的大型海盗团伙,
很可能早已通过某种渠道(或是跟踪李虎的商队,或是买通了眼线)
大致摸清了桃源谷和盐田的位置与虚实。
他们一直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
桃源主力尽出、远征云城,后方必然空虚——
这在他们看来,正是夺取那令人垂涎的精盐产地和传说中桃源财富的天赐良机!
因此,在制定云城作战计划时,
林珩和叶剑不约而同地提出了预警,并一致决定:
立即从本就紧张的护卫队中,再抽调两个排的精锐老兵,
由一名得力排长带领,携带两具强弩和充足的弹药箭矢,
火速增援盐田,交由王强统一指挥! 命令只有八个字:
严守阵地,迎头痛击!
这一决定,在云城大捷的辉映下,显得无比英明。
就在云城之战结束、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盐田方向,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海面上,数十条快船借着潮汐和微弱的星光,
如同鬼魅般悄然逼近盐田所在的海湾。
船上挤满了手持鱼叉、砍刀、甚至少量弓弩的海盗,
人数不下三四百人,几乎是海蛇帮的全部主力!
为首一艘大船上,身形魁梧、面目狰狞的海蛇帮大当家,
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花花的盐堆和桃源谷里的珍宝在向他招手。
然而,当他们趁着最后一丝夜色掩护,呐喊着冲上海滩,扑向盐田工坊和仓库时,
等待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和老弱妇孺,
而是一阵密集如雨、精准致命的弩箭和从工事后面抛射出来的、发出嗤嗤声响的黑疙瘩!
“砰!砰!砰!”
“轰!轰!轰!”
燧发枪的轰鸣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冲在最前面的海盗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他们根本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被这迎面而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
王强根据提前收到的预警和增援,
早已将守卫力量重新部署,
依托新建的水泥防御工事和了望塔,构成了交叉火力网。
新到的两个排生力军,更是带来了更强的远程打击能力和战斗经验。
海盗们惯用的接舷跳帮、一拥而上的战术,在组织严密、火力强大的防御阵地面前,成了自杀行为。
他们试图分散包抄,却被预设的陷阱和警戒哨发现,
遭到侧翼火力打击;试图强行冲击工事,又被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海蛇帮大当家见势不妙,还想亲自带队冲锋挽回败局,
结果被塔楼上一名狙击手(使用了早期燧发线膛枪)一枪击中胸口,当场毙命!
首领一死,海盗们彻底崩溃,哭喊着向海边逃窜。
王强见状,果断下令出击,率领守卫部队发起反冲锋。
溃逃的海盗自相践踏,又被追击射杀,死伤惨重。
最终,仅有数十人侥幸抢到船只,狼狈逃入大海,其余大部被歼或被俘。
当太阳完全跃出海平面,将金光洒满海滩时,盐田保卫战也已结束。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海盗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桃源守军方面,仅有数人轻伤,盐田设施基本完好无损。
王强一面派人清理战场、统计战果,
一面立刻书写捷报,用信鸽以最快速度发往云城和桃源谷。
云城晨曦初现,秩序重建;
盐田惊涛拍岸,强敌授首。
桃源这艘刚刚启航的巨轮,在短短一夜一日之间,
便同时经受住了攻城略地与守家卫国的两场严峻考验,
并且都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辉煌胜利!
这充分证明了其强大的战斗力、高效的指挥体系以及核心领袖高瞻远瞩的战略预判能力!
捷报传出,必将极大地鼓舞桃源上下的士气,
也为接下来彻底消化云城、巩固新生的根据地,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