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那句“也许下一次,就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的话音落下,议事堂内霎时一静。
赵猛与孙敖二人,心神俱是猛地一震!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惊愕过后,
如同野火般骤然升腾而起的灼热战意与激动!
他们早有预感家主必有后续大动作,
却没想到,这“主动出击”的念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果决!
林珩没有在意两人的震惊,他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岭南区域地图前,
目光锐利如鹰隼,率先投向了地图的最北端,
那片代表着大炎王朝与北蛮部落漫长对峙战线的广袤区域。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边界线缓缓划过,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冰冷:
“赵叔,孙先生,你们看。如今已是深秋,再过不到三个月,便是年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北地苦寒,冬季漫长。
北蛮与我大炎在北境对峙已逾一月,
他们劳师远征,补给漫长,绝不会愿意将这场战事拖入严寒的冬季,空耗粮草,徒增冻伤。”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赵猛和孙敖:
“北蛮这次南下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劫掠!
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我父……镇北大将军林啸冤死,北境军心涣散、防线出现巨大漏洞!
这是他们数十年来最好的机会!所以,他们绝不会甘心就此退去!”
林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境战线的几个关键点上,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我预料不错,就在这半个月内,
北蛮必定会发动一场空前猛烈的进攻!
他们要在第一场大雪降临之前,撕开大炎的防线,
夺取他们梦寐以求的膏腴之地!”
赵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久经沙场,瞬间明白了林珩的判断何其精准!
孙敖亦是倒吸一口凉气,作为文官,他更清楚一旦北境大规模开战,
对整个大炎朝廷意味着什么——朝廷的注意力、兵力、财力,都将被牢牢吸在北方!
“家主的意思是……”
赵猛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林珩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铁血意味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当北境烽火连天,朝廷焦头烂额,
乃至不得不从南方、从中原,甚至可能从与我们相邻的各州府抽调兵马钱粮,北上支援之时……”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手中的细木棍如同利剑出鞘,
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位于云城北方、
被朱砂醒目圈出的、代表着丰君府权力中枢的位置——
丰君府府城!
“便是我们挥师府城之时!”林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挥师府城”这四个字从林珩口中清晰无比地说出来时,
赵猛和孙敖还是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心跳如擂鼓!
攻打一府府城,这与之前夺取云城,意义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桃源将不再满足于割据一隅,
而是正式亮出旗帜,向整个大炎王朝在岭南的统治权威,
发起最直接的、不死不休的挑战!
“打!早就该打了!”赵猛霍然起身,眼睛赤红,浑身杀气四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拿下府城,宰了沈蠡那狗官,为金先生报仇,
也为咱们桃源打出个大大的疆土!
老子手下的儿郎们,刀枪早已饥渴难耐了!
如今我军经过整训扩编,已有战兵三千余人!
虽然其中新兵占了三成有余,
但经过这月余苦训,已初具战力,正需一场硬仗来淬炼!”
孙敖虽然不像赵猛那般激动外露,
但抚须的手也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睿智与兴奋的光芒:
“家主此议,正当其时!关键就在于这个时间节点!
北境战事一起,朝廷必从各地抽兵,南方空虚,丰君府便成孤岛!
且府主沈蠡倒行逆施,不得民心,连失两将,其内部必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但我们不能急,必须等到朝廷抽调南方兵力的命令真正下达,
周边州府兵力被调走,丰君府最为孤立无援之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如此,则可一举掌控整个丰君府,使我桃源基业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大势已成!”
“孙先生所言,深得我心!”林珩赞许地重重点头,
“‘待时而动’,此乃重中之重!”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北方,
“我们不能在北蛮刚刚发动进攻时就动手,那样朝廷或许还有余力南顾。
我们必须耐心等待,等到北境战事最为激烈,
朝廷不得不从江南、甚至岭南地区大规模抽调精锐边军、府兵北上救援之时!
那个时间点,大约在北蛮发动进攻后的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届时,整个南方防御空虚,才是我们最佳的进攻时机!”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稳而充满算计: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发动进攻,
而是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所有战前准备,
并密切关注北境战事与朝廷调兵动向。
一旦确认南方兵力被大量北调,便是我们挥师北上,直取府城之时!”
“妙啊!”赵猛一拍大腿,
“以逸待劳,趁虚而入! 家主此计,老赵服了!
这样我们就有更充足的时间来磨合新兵,储备物资,摸清敌情!”
“然也!”林珩点头,神色转为严肃,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精心谋划,力求万全。
府城毕竟乃一府之核心,城高池深,守军数量、装备远非云城可比。
虽经谢真将军两次狙杀主将,挫其锐气,但其根基犹在。
此战,须有雷霆之势,一击必杀! 若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三人围绕沙盘和地图,展开了一场激烈而细致的战术推演。
赵猛主要从军事角度出发:
“家主,打府城,强攻伤亡太大。
我意,仍以夜袭为主,毕竟我们攻打云城的战法并没泄露出去,可以再用一次。
石猴的‘暗影卫’必须提前大量潜入,
不仅要摸清布防、粮草、军械库,
更要设法策反城中不得志的低级军官、对沈蠡不满的士绅,
甚至收买关键位置的守军!
届时里应外合,方有奇效。
我军主力,依旧以爆破炸开城门为突破口,
但府城城门必然比云城更坚固,炸药量需加倍,并需准备备用方案。
入城后,巷战不可避免,我军燧发枪与手榴弹的优势必须发挥到极致!
各团需明确攻击目标,
首要夺取府衙、军营、粮仓、武库,打掉其指挥中枢和补给!
这一千新兵,需与老兵混编,以老带新,在实战中锤炼!”
孙敖则从政治和后勤角度补充:
“军事进攻的同时,政治瓦解必须同步进行。
我已命人草拟《讨沈蠡檄文》,
历数其贪腐暴虐、残害忠良(如金先生一家)、治下民不聊生之罪,
并申明我桃源‘锄强扶弱、再造太平’ 之宗旨。
战时需组织人手,在城外四处张贴,
并派死士射入城中,动摇其军心民心。
入城之后,安民告示需提前备好,
开仓放粮、公审沈蠡及其党羽之事需立即进行,
以最快速度争取民心!
后勤方面,需提前在云城至府城途中,
设立数个隐蔽的补给中转站,确保弹药、粮食、药品能持续供应前线。
接管工作队 需提前培训到位。”
林珩认真听取二人意见,不时发问或提出修改建议。
最终,他综合各方因素,做出了决断:
“好!二位所言,甚合我意。既然如此,我意已决!
”林珩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稳有力,
“总攻时间,不设固定日期,但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一个半月内完成!
具体进攻时机,待北境战事明朗,
朝廷调兵令确已下达,南方空虚之际,由我最终下令!”
“一个半月?”赵猛和孙敖精神一凛,这个时间更加充裕合理。
“对,一个半月。”林珩解释道,
“这一个半月,是我们最后的备战窗口期。
我们要完成军队的强化训练、新老兵的磨合、情报的深入渗透、物资的全面储备、以及政治攻势的准备。
同时,严密监视北境战况和朝廷动向,耐心等待那个最佳的‘时间窗口’出现!”
他开始下达具体指令:
“赵猛听令!”
“末将在!”
“命你全权负责此战军事准备与指挥!
即日起,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一,强化临战训练: 着重演练夜间爆破攻坚、巷战小队配合、步炮(手榴弹抛投机)协同。
新兵加紧融入,实弹演练不得中断!
务必在一个半月内,使三千将士如臂使指!
第二,情报先行: 命石猴,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内,
将府城最新、最详细的布防图、兵力部署、军官性情、可策反对象名单,送到我面前!
并要求他,密切监视朝廷调兵动向,一有消息,立刻飞马传回!
第三,后勤保障: 与孙先生、小娥密切配合,
确保攻城所需之炸药、弹药、云梯(备用)、急救物资,
在一个月内全部筹备完毕,并前运至预设补给点!
第四,预备方案: 制定攻城受阻、敌军援军突然出现等多种应急预案。
一个半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万事俱备的虎贲之师,随时待命北上!”
“末将遵命! 一个半月内,必准备就绪!若误战机,提头来见!”
赵猛肃然抱拳,声若洪钟。
“孙敖听令!”
“孙敖在!”
“命你总揽战前政治动员、舆论准备与战后接管预案!
第一,檄文与告示: 半月内定稿,大量印制。
开战前三天向府城及周边渗透散发。
第二,人才储备: 立即从云城官吏、投诚士子、流民中识文断字者中,
选拔、培训一支不少于两百人的‘接管工作队’,
熟悉律法、钱粮、户籍管理,随时准备随军入城,接管府城政务!
第三,舆论引导: 利用商会渠道,在丰君府各地散布消息,
凸显沈蠡之恶,宣扬我桃源之善,为军事行动营造有利氛围。
第四,战后预案: 详细制定入城后肃清残敌、维持秩序、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的全套方案。
务必做到‘攻得下,稳得住,管得好’!”
“孙敖领命! 必不辱使命!”孙敖郑重揖礼,眼中闪烁着肩负大任的凝重与兴奋。
“此外,”林珩看向二人,
“金不韦先生那边,由我亲自沟通,命其商会力量,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赵猛和孙敖领命而去,脚步匆匆,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中。
整个云城,如同一部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更高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林珩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
他遥望北方,那里是丰君府府城所在。
夜色浓重,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一个半月后,那场将决定岭南格局的惊天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