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眼下五千之众，外加两千五百余马畜。
再连带营帐、粮草、火器、伤兵辅役，队伍铺开绵延数十里，成队骡马、辎重车架根本无法穿行小道。
日后若是再掠马收卒，人马只会更盛，更无零散小径可行。
全军若要携辎重、带马畜完整西归，只能借拒马河主干峡谷、走紫荆关外围通路入山，除此别无他路。
帐下诸将皆是久历九边的老行伍，常年巡边守隘、押粮赶马，皆知大队军马携骡马辎重、伤兵老弱，素来不走狭隘荒径。
只是他们只谙山川行路常理，看不清眼下京畿布防、遵永大战牵动全局的层层锁局。
心中仍暗自犹疑：南北太行绵延千里，当真再无别路可绕？
费书瑜指节轻叩案几，目光扫过诸将：
“今夜召集诸位，重申三道行军死令、两道内外晓谕，承袭入城军纪，立定山野游走规矩。即刻宣谕全军，敢隐瞒违令者，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诸将齐齐躬身：“末将遵令！”
三道军令划定生死边界：禁私斗结党、禁滥杀扰民、禁私匿马畜，防内讧、不扰乡野、留足周旋余地。
两道晓谕对内安抚军心，明言勤王被亏欠、被逼激变的苦衷；
对外晓谕乡绅官府，只收官马官粮、漕运公储，无意割据作乱，令地方各安其业、不得通风报信。
规矩既定，安抚士卒惶惑，也给地方留了退路，为五日分批掠马囤粮换来安稳时机。
费书瑜指尖重重落于舆图，语气陡然凌厉，铺开五日蓄马囤粮全局方略。
字字紧扣京营出兵时限，更暗藏嫡旁制衡、轮战练兵、新附随军历练的驭下深意：
“诸将听令，全军以五日为限，分路出击、逐地清剿、速战速归，不得拖延。
贺飞虎困于昌平早晚必溃，京营已在校场点验，只待粮械补齐。
我必须五日内补足马骡、囤足漕粮豆料、整军完毕；
同时遣哨骑反复踏勘十里坡，摸清地形、京营行军间距，布下伏击死局，再定进退。”
诸将俯身屏息听令，出兵序列、人马留守排布，尽循明代边军规制与乱世军头嫡旁制衡、轮战公允之道。
“第一日至第二日（五月初十至十一），中军、左部、后部主力留守房山大营，稳守营盘、看管粮草马群、弹压新附溃兵。
命神一元前部、刘彦虎右部同领马步精锐，协同哨骑一队，共赴西山隘口、横岭废堡、潭柘寺周边勋贵私牧，顺带收沿途巡检司、富户庄园散落马畜，收拢己巳之乱后遗落山野无主军马。”
“此番遣一前一右两部同往，一则嫡旁搭配、互相制衡，免一部独在外掌兵坐大；
二则均分战功、安抚人心，不使嫡系闲坐、旁系独劳。
随行抽调半数新附溃兵拆分编入队伍，充作辅兵巡哨、押运苦力，随军历练、就地管束，不把大批新附散卒留在大营滋生事端。
首轮封死西山乡道，遇乡勇聚众阻拦，铁骑迂回冲散；
驿使信使一律截拿扣押，严防军情北传。”
“第三日至第四日（五月十一至十二），留神一元前部、刘彦虎右部外加杨千里火器营稳守房山老巢。
二部刚从西山归营，熟稔周遭地形防务，以逸待劳镇守大营，看护辎重粮草、马群草场，防备周边乡勇、卫所小股人马窥探袭营。”
“我亲领中军嫡系、高应登左部、赵大宝后部为主力，尽数抽调四千精锐拔营远行。
之所以尽出大部主力，非只为劫掠千余驿骡，涿州递运总场乃是北直隶漕运枢纽、军屯豆料转运重地，场内有大批驿运健骡、官寄战马，更囤积漕粮槽粮无数，是全军长久军需根本。
且场院有城守营、巡检司常驻兵丁，州城亦可随时征调乡勇团练，世事难料，我不能赌涿州守将必然怯弱闭门。”
“此番以四千步骑重兵压境，两手预案在先：
一为重兵威慑，逼对方不敢妄动，从容收马夺粮、不战而定；
二为若涿州守将胆敢领兵出城阻拦，便就地列野战阵，以优势兵力正面击溃，一举扫清畿南近侧军事威胁，永绝后患。
所有新附溃兵尽数随主力同行，拆分打散编入各队，随军听用、就近管束，不留隐患于大营。
此番不令骁骑营轻出先锋，只由我抽调两队精锐哨骑为前驱，五更拔营走琉璃河受控乡道，避开官道正规斥候，直扑涿州递运总场与涞水全线驿铺草场；
左右骁骑六百精骑紧随在后，居中压阵、兜底护卫，不做散进游哨。”
“涿州递运总场驿骡归兵部驿传司直管，常年设有驿卒及城守营兵丁值守，并非无防之地。
此番只可趁夜隐秘合围，以奇袭速战速决，不可拖久惊动州城守军、提前转移马畜粮草。
逐场择优收缴驿马驿骡、清点漕粮豆料，隐秘稳妥，不露大军踪迹。”
“第五日（五月十三），调刚从涿州归来的高应登左部、赵大宝后部及辎重营、火器营留守房山，休整兵马、封存粮草马畜、稳固大营防务。
我自领左右骁骑营为锋，再调已留守两日的神一元前部、刘彦虎右两部精锐随行，以李勇为向导，轻装疾奔易州拒马河河滩草场。”
“四部马步各半，轮战轮换、劳逸均分，既历练各部野战奔袭之力，亦以嫡系骁骑居中压阵，制衡前后旁系二部；
出征留守排布公允，嫡旁各有职守、各有战功，军中人心自稳，无偏颇怨言。”
整套部署环环相扣、避实击虚，以房山为根基，嫡旁制衡、轮战练兵、新附随军管束，趁京畿空虚蓄马囤粮蓄力，勘定官道伏兵点位，静待日后西归破局。
诸将拱手应命：“末将遵令！五日掠马蓄粮，轮战整军，待命伏击！”
烛火摇曳，映得费书瑜面容沉毅，眉宇间藏着一丝边军老将的深虑。
他久历行伍、深谙乱世掌兵之道，驭下既要恩赏公允、劳逸均摊，又要以嫡制旁、分兵制衡，更要防新附溃兵聚营生乱。
这五日既是绝境喘息之机，更是排布生死棋局、整肃部曲、立稳军心的关键落子，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