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十六 诸营分操 铁骑叠阵破万敌
次日晨光破晓,号角声声再起,教场内旌旗翻舞,各部兵马依序列阵。
今日操演依九边规制,先练诸营守备根基,再显嫡系铁骑杀势。
外六营剩余前五营、内五营辎重、斥候、火器分队依次轮操,打底全军常规战力;
最终以左右骁骑差异化梯次叠阵作为全日压轴,展露费书瑜麾下九边第一流骑战锋芒。
先是前营、后营、左营、右营、先登营依次出列。
前后左右四营久经转战,擅长旷野列阵、阵地固守、多路协防;
先登营流民敢死底子,专练攻坚拔垒、死阵突进、近身破敌。
各营战法迥异、各司其职,却皆是旗鼓分明、进退有度,无半分散乱拖沓,尽显野战精锐的扎实功底。
外营轮演既毕,内五营辅兵兵种接续展演。
辎重营全数铺开,演示大军长线远征的粮草转运、弹药分发、伤患收容、战地囤积整套流程,做到战不缺粮、阵不缺械、伤有所医;
何重进所辖斥候营大范围散出,模拟边境遇敌、传报军情、侧翼布防、后路警戒,将全军耳目侦防体系演练得滴水不漏。
诸营铺垫尽数落定,全场目光齐聚教场中腹——嫡系铁骑压轴登场。
左右骁骑营战法、甲胄、兵刃、功用全然分化,是费书瑜刻意打磨的双重破阵体系:
右骁骑杨道庆所部,马披半具甲,身披精工冷锻铁扎甲,主打迅捷冲势,全军标配丈二骑枪,专司首轮凿阵、撕裂敌线;
左骁骑王大贵所部,身披全套精工冷锻铁札甲,重甲稳进,全军配发三尺斩马长刀,专司缺口缠斗、拓展胜势;
五哨直辖轻骑,身披冷锻精工布面铁甲,轻弓快马、阵型灵动,主打远距离袭扰、阵中补位、两翼包抄、殿后稳局。
三股骑军各司其职,一套九边梯次叠阵冲锋战法徐徐铺开。
第一道令,五哨轻骑尽数前突。
千余轻骑驰骋旷野,奔至假想敌阵百步之外勒马驻停,弯弓引弦,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压制敌阵;
先打乱对方排布节奏,挫灭敌军锐气。袭扰既定,轻骑不贪冒进,井然有序撤回大阵中线,蓄势待命。
第二道令,右骁骑枪骑阵全军突进。
杨道庆一马当先,半具甲铁骑如同银流奔涌,全队步调一致、阵形不散,径直冲向敌阵正面。骑枪穿刺冲杀,硬生生在敌方阵线撕开宽阔缺口。
攻势抵达顶峰,即刻鸣旗收束,右骁骑兵马有序回撤分列两翼,牢牢护住大阵侧边,提防敌军反扑。
第三道令,左骁骑长刀阵压上跟进。
王大贵沉声号令,重甲骑士踏着前方撕开的缺口直闯阵心。长刀翻飞近身鏖战,稳步拓宽突破区域,死死锁住战局重心,清剿阵内残敌,稳固战果。
战局胶着之时,回撤待命的五哨轻骑即刻补位,收拢在骑阵后方结成缓冲梯队。
一来衔接前后攻势,避免冲锋兵马被敌军截断分割;
二来坐镇中线兜底,防备敌军反扑偷袭,稳住整场战局。
待阵线优势彻底稳固,最后一道旗令挥动。
五哨轻骑一分为二,脱离中路,沿着原野两侧弧形迂回,渐渐向中路收拢合围,锁死敌军退路,完成聚歼之势。
一整套骑战章法层次清晰:
轻骑扰敌→半具甲枪骑凿阵→长刀扩势→轻骑补防→两翼合围,步步衔接、环环紧扣,皆是九边沙场淬炼出的决胜打法。
整日演武杀伐气势凛然,相较首日规整沉稳的步阵演练,今日尽显边军野战奔袭的凌厉锋芒。
渭北士绅看得心绪激荡,深知这般铁骑足以守护一方疆土;
山林之中潜伏的榆林暗探神色凝重,已然清楚,这支兵马的骑战水准,已然不输榆林老牌将门家丁精锐。
演武落幕,各部兵马收阵休整,养精蓄锐,静待第三日全军合阵、大阵显威的最终场面。
第三日 十七 七进马步炮连环叠阵 全军合操定军威
大阅收官之日,不设两两对练、不演虚实对抗。
今日唯一核心,便是两万四千全军合一,演练贴合三边地形、纯正九边规制的七进马步炮连环叠阵。
此阵非京营浮夸火器大阵,是费书瑜严格依延绥边军旧操、结合自身兵甲配比打磨而成的三边万人野战正阵。
全军战法恪守九边真实配比:
步阵为主体、长枪刀盾为根基,少量铳手分层阻滞,重炮择机破聚,轻重铁骑终局决胜,辎重、斥候全域协同,可守、可压、可推进、可合围,是直面榆林镇标主力的决战大阵。
清晨号令响彻四野,全军尽数归位列阵。
最外层散出夜不收轻骑,十里巡哨、全域警戒,屏蔽战场视野、探查四方异动;
前沿步军依五人一伍正统边军建制铺开阵列:
刀盾居前挡锋,长枪林立锁路,斩马刀兵游走补杀,鲁密铳手参差嵌于步阵间隙,分层间歇点射阻滞,用以挫敌冲锋锐气,而非全覆盖火力碾压;
阵中核心审慎架设全军重炮主力,精铜佛郎机、发贡重炮定点布列,炮位四周盾枪卫卒死守护台。
重炮待机,专击敌阵集群厚处,一击破聚、乱其步伍,不以火器滥轰取胜;
炮位之前层层布设拒马、坚盾,死死守住全军火器根基,防敌骑近身突阵、撕裂阵线;
大阵左右两翼,左右骁骑、五哨轻骑蓄势蛰伏,沿用成熟连环马迭阵战法,待机凿阵、合围、兜底;
阵尾后方,辎重车马连片屯驻,弹药、粮草、药械随阵移动,全程保障大军续航。
这套七进马步炮连环叠阵,并非费书瑜凭空独创,实为万历中叶之前,延绥、大同、宣府各镇秋冬大阅通行的合营古法。
隆庆至万历早年,边屯富庶充实,军额足额无虚,朝廷粮饷器械供给充足,每到霜降寒季,各镇便调集数营兵力联手合练此阵。
以步卒筑牢阵盘,铳炮轮番拦击敌锋,骑兵把握时机冲杀破局,七进七退的进退准则,更是一代代边关将士实战凝练的成熟规制。
岁月流转,边备日渐松弛。
万历后期军屯惨遭豪强侵占,国库接连耗费一空,无力支撑耗资巨大的万人联营大操;
此类大规模合阵演练渐渐停歇,各镇仅留存单营、两营小规模操练勉强维系。
待到天启五年之后,边务越发崩坏,兵籍空额泛滥,精锐士卒大多沦为将领私家家丁,全军协同的大阵操典愈发少见;
九边传承百年的合营旧制濒临没落,唯有关宁防线还残存些许车炮协同演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