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到，费书瑜踩着马靴走出大帐。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骑卒，寒风吹得他们的甲片叮当作响，一个个却牵着马站得笔直，像极了营外的白杨树。
这和他刚来时的士气低落不同，如今的骑卒眼里少了几分涣散，多了几分昂扬——他这些日子整顿军伍、提拔人才，总算没白费力气。
“都精神点！”
费书瑜走到队伍前，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今日阵法操练谁要是敢偷懒，军法处置！”
兵卒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上的碎石都似动了动。
延绥镇的马司操练一般分为日常基础操练和定期集中演训。
日常基础操练一般以“九边骑阵”为代表，核心是围绕“协同作战”和“对抗蒙古骑兵”设计。
他们今日操练的就是“连环马”和“两翼包抄阵”。
具体阵法及操练重点如下：
一. 连环马阵（密集冲击阵）：骑兵以五骑为一小队，小队间保持紧密间距，形成密集冲锋队列。
操练重点是“整齐冲锋”和“保持阵型”，用于突破敌方松散阵型，常见于正面硬撼蒙古骑兵时使用。
二. 两翼包抄阵（分进合击）：将骑兵分为“中军”“左翼”“右翼”三部分。
操练时，中军正面牵制敌军，左右两翼骑兵快速绕至敌军侧后，形成合围。
此阵法的关键是“速度与配合”，需反复演练各部队的进退时机和联络信号。
至于定期集中演训，频率相对固定。
每季度或半年左营会组织一次全营步骑进行集中操练。（至于是一季度还是半年一次，得根据延绥镇的财政状况决定！）
重点演练大阵协同（如“两翼包抄阵”“步骑协同阵”）、攻防战术模拟，还会结合延绥镇地形（如平原、山地）开展针对性训练。
费书瑜还听将爷说过在万历爷中期前，每到秋冬（九、十月份）延绥镇会组织数营马步炮兵进行大规模会操，演练实战化对抗（如模拟蒙古骑兵冲锋、己方防御反击）。
不过这种战备操练别说费书瑜没见过，就是将爷他自己也是从老镇台那听来的。
费书瑜站在高台上看着，直到操练结束士兵解散才转身往大帐走。
接下来，还有军政会议要开，那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大帐里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五个管队早早候在里面，见费书瑜进来，齐齐起身行礼：“见过把总大人！”
费书瑜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坐下：“今日叫你们来，是要把昨日定下来提拔的人选安排下去。”
他拿出亲自签发任命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李昌平，左队副管队；苏延庆，右队副管队；楚雄，中队掌旗官。”
三人接过任命，拜谢后立于各自管队身后。
副管队、掌旗官的任命签发完，接着便是伍长任命：费书瑜将伍长考核中一、二、十九、二十名任命为中队伍长；三、四、十七、十八名任命为左队伍长……
等这些副管队、掌旗官和伍长们任命完，管队们各自领着自己队的下属退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费书瑜一人，他揉了揉眉心。
这第一把火算是烧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去千总衙署和左营衙署报备，等营里发下告身，才算彻底完事。
原本这种手续上的琐事交给吴平雄这个掌号就行，但这次费书瑜不是为了提振士气一下提拔的人有点多嘛！
所以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去营里像将爷、中军解释解释为妥。
“大人，帐外那两位，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大狗掀帘进来，低声提醒。
“让他们进来吧。”
费书瑜想起那两个新家丁，嘴角露出笑意。
帐帘再次被掀开，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个子已经蹿得挺高，肩膀却还没完全打开，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正是牛二。
后面的是个黑大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满是胡茬，看着倒像三十五岁，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略黄的大板牙，正是谢三年。
两人一进帐，就“噗通”一声跪下，大礼参拜：“小人牛二（谢三年），见过把总大人！”
“起来吧，不用多礼。”
费书瑜起身，亲手将他们扶起来，又让赵大狗倒了两碗热茶。
“坐，喝口茶暖暖身子。”
牛二和谢三年拘谨地坐下，双手捧着茶碗，眼睛都不敢乱瞟。
等他们坐下心情平静下来费书瑜才同他们开始聊家常。
费书瑜先问了一下牛二的骑射同谁学的，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厉害。
牛二还是一个腼腆少年，红着脸回答道：“回……回把总大人，是跟着俺阿爷的老伙计学的。
他以前是草原上的牧民，后来归了大明，教俺拉弓的时候总说，箭要准，心要稳，不能慌……”
他说着，抬头看了费书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俺十三岁开始射鸟、射兔子，基本没失过手。”
费书瑜心里暗赞——这还是一名天赋型射手，他今年不过十五岁，在军中好好历练，未来未必不会成长为像套虏射雕手那帮存在。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谢三年！
谢三年见费书瑜看向他，就咧开血盆大口傻笑起来。
费书瑜没嫌弃对方的粗鄙。
面带微笑问道：“谢三年，你呢？对当我的家丁，有什么想法？”
“俺没啥想法！俺就知道把总让俺干什么就干什么。把总让俺砍人，俺就砍人；让俺守帐，俺就守帐；让俺跟着您巡边，俺就寸步不离！绝不含糊！”
谢三年很认真的回答。
“好，很好！”
费书瑜听了谢三年的回答非常满意。
这真是完美的答案！
把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呵呵！
这绝对是个人才啊！
还有比这样更好的家丁吗？
军中像牛二这样天赋型射手是人才；
谢三年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同样也是人才，就看他怎么用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盘算着。
苏延庆去了右队当副管队，他身边就剩赵二宝一个家丁。
家丁作为武官的性命所托，补充齐整自然刻不容缓。
如今补了牛二和谢三年，还差一个。
等补充的新兵到了，再挑个好苗子，四名家丁就齐了。
帐外的风还在吹，可大帐里却暖融融的。
费书瑜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帐外，日头渐渐升高，照在营墙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会忙、会累，甚至会有危险，但他不怕。
二十岁的把总，路还长着。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握着这“左部马司”的令牌。
就总有一天，能走到千总、守备的位置上，在这大明的边镇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