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柳中军也看到了布幔。
脸色凝重地道:“将爷,这下我们有麻烦了!套虏中既然有人知道制作布幔。”
尤翟文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套虏竟然有人懂这么精巧的防御手段。
“再轰!”尤翟文咬着牙下令,“多装火药,瞄准布幔的接缝处!”
第二轮炮击很快开始,这次有三发炮弹击中了冲车,可结果还是一样。
布幔凹陷、回弹,炮弹被弹开,冲车依旧在缓缓前移。
城下的套虏士兵见状,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举着马刀,朝着城头大喊大叫,攻城的劲头更足了。
爬城的士兵踩着云梯往上爬,有的甚至不顾城头上的弓箭,抱着火罐就往城垛里扔,城头上的明军顿时压力倍增。
“火油!快拿火油来!”尤翟文急了,冲车离城墙只有两百步了,再不想办法,就真的来不及了。
士兵们立刻搬来木桶,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往下浇。
油珠落在冰壳上,瞬间滑成一道油光,有些溅到冲车的布幔边缘,慢慢渗了进去。
但很快被套虏用沙袋堵住。
看着越来越近的冲车尤翟文心急如焚苦无良策之时!
杨御华前来求见。
原来杨镇台在钟楼上也发现南城的异常,见火炮既然摧毁不了冲车。
便派杨御华来南城告诉尤翟文,让他全力防御套虏爬城和挖地道。
至于冲车他已然想到对付办法。
杨镇台的办法也简单,既然布幔能保护冲车,自然也能保护城墙。
董知府已经带人紧急赶制布幔。
杨镇台让他立刻安排人在城墙根下搭起木架,等着布幔送来。
半个时辰后!
套虏在城上火炮和火油的干扰下,才千辛万苦将冲车推到城墙下。
“咚—咚—咚!”随着冲车的撞木狠狠砸在城墙上发出的一声声闷响,震得城墙上的士兵都晃了晃。
尤翟文咬着牙喊:“布幔呢?快挂上去!”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吆喝,士兵们抬着几卷巨大的布幔跑了过来。
这些布幔都是用坚韧的葛布缝的,比冲车的布幔还要厚实。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布幔挂在城墙上,用绳子固定好。
下一秒,冲车的撞木又砸了过来。
这次布幔起了作用,撞木砸在布幔上,只把布幔撞得凹陷下去,城墙却没再震动。
明爱坐在马上,看着冲车撞了半天没效果,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朝亲兵下令:“去,把松枝、麻秆绑在冲车前端,浇上油脂,点火!我就不信烧不穿布幔!”
很快,冲车的前端就绑满了松枝,油脂一浇,火折子一点,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顺着布幔往上爬,城墙上的士兵顿时慌了。
尤翟文却早有准备,他朝身后喊:“长杆铁笼!快拿上来!”
士兵们立刻扛着长杆跑过来,杆头绑着铁笼,笼里装满了水。
他们将铁笼伸到火前,“哗啦”一声,水浇在火上,浓烟顿时冒了起来。
尤翟文又下令:“再拿冷水浇城墙!别让城墙被烧裂!”
与此同时,几个身手灵活的士兵抱着铁钩,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爬,悄悄将铁钩钩在了冲车的木架上。
“拉!”
尤翟文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士兵们一起用力,铁钩死死拽住冲车,让它退也退不了,进也进不得。
紧接着,士兵们将点燃的火罐往下扔,火罐砸在冲车的布幔上,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冲车的布幔被烧得焦黑,木架也开始冒烟。
推冲车的套虏士兵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火烧到。
明爱看着被烧毁的冲车,脸色铁青。
他知道冲车没用了,只得朝身后挥了挥手:“冲车暂退!让矿工和汉军加快挖墙!”
城墙上的明军总算松了口气!
战至午时,城下又传来一阵异动。
尤翟文举着千里镜一看,只见城南城墙下的冻土突然塌陷,露出三个黑漆漆的缺口。
套虏的矿工和汉军竟然把城墙挖穿了!
旗牌台吉见机一面命明爱加强城墙攻势,试图用人海战术死死缠住城墙上的明军让他们不能去堵缺口。
一面派出养精蓄锐的杀手锏铁甲军从缺口冲锋,希望靠这支蒙古精锐撕开庆阳城防御。
“不好!”
尤翟文心里一紧,刚想下令调兵堵缺口,就见城下的套虏阵中突然冲出一队铁甲军。
这些铁甲军人人穿着双甲(布面甲外套棉甲)。
手里握着狼牙棒或骑矛,骑着高头大马,朝着缺口冲来。
尤翟文认得,这是旗牌的杀手锏,吉能部的三千铁甲军!
“放箭!放枪!”
尤翟文大喊,城墙上的火枪和弓箭顿时齐发。
可铁甲军的铁铠太厚,箭射上去只留个白印,火枪子弹也只能打穿外层的棉甲,伤不到内里的士兵。
很快,铁甲军就冲到了缺口前,第一个士兵纵身跳进缺口,挥刀就砍向守城的民壮。
民壮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尤翟文见状,拔出腰刀就冲了上去:“跟他们拼了!退一步就是死!”
城头上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明军士兵和民壮们拿着滚石、火罐往下砸,铁甲军却像不怕死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缺口往下流,在雪地里冻成了红色的冰壳。
钟楼上的杨肇基见南城危如累卵。
他知道,庆阳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不但将费书瑾的预备队全部派往南城堵缺口,还紧急将城东南和西南角的两门调往南城。
自己也亲自带着家丁上前,与套虏铁甲军展开殊死一搏。
趁着左营精锐和镇台府家丁与套虏铁甲军纠缠之际!
城内壮丁在李巡按的带领下,在内侧快速搭建“木栅”(临时防御工事),形成新的防线。
套虏铁甲军冲锋势头随之被木栅阻挡,一时无法入城。
从清晨战至未时末,只见人死不见城破!
双方皆已精疲力竭,都在在苦苦支撑!
城墙上的明军和城下的套虏都已精疲力竭,士兵们靠在城垛上喘着气,手里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旗牌站在阵后,看着迟迟攻不下来的城墙,心里也急了。
他突然下令:“把大纛前移!移到离城墙一千米的高坡上!让勇士们都能看到我!”
大纛是套虏的象征,也是旗牌的标志。
当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被士兵们扛到高坡上时,城下的套虏士兵果然爆发出一阵呐喊,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复振。
铁甲军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朝着缺口冲来,城头上的明军节节败退,眼看木栅就要被攻破了。
旗牌见状大喜,立刻朝身边的怯薛卫首领忽察尔下令:“你带两百怯薛卫,去缺口助战!一举击溃明军!”
忽察尔立刻领命,带着两百精锐怯薛卫冲了出去。
可旗牌没注意到,他将大纛前移的举动,也落在了杨肇基的眼里。
杨肇基正站在南城箭楼里,手里拿着千里镜观察敌情。
当他看到那面狼头大纛出现在高坡上时,原本紧绷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终于等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