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终于说道：“带她到议事帐。多派人跟着，不要让她靠近防御法阵。”
“是。”
议事帐中，太渊坐在主位，两侧站着四名高阶弟子。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每一个感知都绷得紧紧的。
帐帘掀开，两名弟子押着一个穿灰褐色粗布长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但眉心那枚金色的印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被另外两名弟子挡在帐外。
“贤者大人？”太渊放下茶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艾琳娜微微躬身：“太渊长老，冒昧打扰，请见谅。”
“坐。”太渊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却没有让两侧弟子退下，“贤者大人不在圣城，怎么从北岸过来？那边是魔族的地盘。”
艾琳娜早就想好了说辞：“停战期间，我有办法往来两岸。长老不必追问其中细节。”
太渊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她眉心的印记和手中的铜章之间来回扫视。他当然不信什么“有办法往来”这种含糊其辞的话，但他也清楚，贤者不愿说的事，他问不出来。
“贤者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艾琳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摊在桌上。“魔族在苍鹰峡北岸的兵力部署、将领特点、后勤补给情况，都在这里。停战还有两个多月，开春后魔族一定会渡河。”
太渊拿起羊皮纸，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情报，你从何处得来？”
“我在魔族大营中待了多年。”艾琳娜没有细说，但这一句已经足够。
太渊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族的贤者，一直潜伏在魔族腹地。这份胆识，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敬意。
“你要我怎么帮你？”
“借灵雾姜氏的传送阵一用。去圣城，来回十天足矣。我必须在魔族公主回营之前赶回北岸。”
太渊盯着她看了很久。“贤者大人，你就不怕我扣下你？仙族虽然不参与凡尘，但扣下你，人族就少了一双最重要的眼睛。魔族那边，倒是乐见其成。”
艾琳娜摇了摇头：“长老不会。你恨魔族，但不会为难人族的贤者。况且，扣下我，对仙族没有任何好处。放我过去，让我去准备开春后的决战，对仙族才有利——毕竟，你们也不想一直守在这里。”
太渊知道艾琳娜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不意味着他愿意轻易松口。他沉默了片刻。“传送阵可以借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来回不得超过十天。第二，你要把魔族在北岸的兵力部署、将领特点、后勤补给情况，尽数告知于我。你方才给我的这张纸，还不够详细。”
艾琳娜点头：“可以。第三呢？”
太渊盯着她，声音沉了下来：“第三，开春后，如果魔族渡河，仙族不会替你们挡所有的刀。你自己的子民，你自己要站出来。”
他顿了顿，解释道：“仙族来这里，是因为云栖的血仇，不是来给人族当盾牌的。你们人族守自己的土地，天经地义。若是你们自己先溃了，仙族不会替你们填命。苍鹰峡南岸是人族的土地，不是仙族的。我帮你，是看在魔族是共同敌人的份上。但正面战场，人族必须自己顶上。”
艾琳娜说：“我明白。开春后，苍鹰峡不会只靠仙族。人族的军队已经在新编训练，到时候会顶上南岸。仙族只需要守住法阵，正面迎敌的事，人族自己来。”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弟子带艾琳娜去传送阵。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仙族不得主动进攻魔族。停战期间，双方各自休整。我不能让仙族利用我的情报去挑起战端。”
太渊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贤者大人倒是谨慎。好，我答应你。停战期间，仙族不会主动过河。但开春之后，若魔族先动手，仙族还手，你不许阻拦。”
“一言为定。”
太渊挥了挥手，让弟子带艾琳娜去传送阵。她站起身，朝太渊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议事帐。
帐帘落下，太渊独自坐在椅子上，盯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云栖，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声音沙哑，“人族的贤者，今年不过十七岁，比你还小很多，却敢孤身一人深入敌营，敢坐着破渔船来找我。”
太渊闭上眼睛，将白玉拂尘横在膝上。十七岁，他带云栖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年纪。那时候云栖还什么都不懂，看到路边受伤的野兔都要停下来包扎。如今那个十七岁的贤者，已经在魔族腹地潜伏了多年，用命撑着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窗外，夜风呼啸，这个冬天过后，这里将变成修罗场。他低声说，“爷爷替你守好南岸。至于正面，就交给她吧。”
艾琳娜走出议事帐时，夜色已深。一名弟子领着她穿过营地，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中石壁上刻满了符文，中央一座石台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便是传送阵。
“贤者大人，请站到石台中央。传送阵需要半个时辰充能，您稍等片刻。”
艾琳娜走上石台，闭上眼睛。太渊站在一旁，对操控阵法的弟子点了点头。那弟子将灵石嵌入阵眼，银白色的光芒缓缓亮起，越来越盛。
“这座传送阵通往灵雾山。”太渊的声音平淡，“到了那边，太岳会接应你。灵雾山另有传送阵直达圣城以北三十里处，那是千年前仙族与人族合力所建，多年未用。我已让太岳备好，你到了便知。”
艾琳娜微微躬身：“多谢长老。”
光芒骤亮，她的身影消失在石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