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检测到未经授权的系统指令！”
“警报！‘深渊宝库’A-3至A-15号单元，状态异常！”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舰桥的肃穆气氛。江心妍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海底仓库的区域地图亮起了十几个闪烁的红点。
“怎么回事！”顾伞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是林雪博士！”一名技术员迅速锁定了指令来源，“指令是从P3实验室的终端发出的！她……她释放了第一批次的十二个物资储存箱！”
顾伞的拳头在指挥台上重重一砸。
“胡闹！”
他立刻明白了林雪的意图。这个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贯彻她的“专业判断”。
愤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冰冷的理性所取代。现在去追究责任已经毫无意义，集装箱已经被释放，这个变量已经产生。
“后果是什么？”他问江心妍。
“声呐信号。非常强烈的声呐信号。”江心妍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像是在深海里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虽然信号本身没有信息，但任何一个拥有基础声学定位能力的潜航器，都能在五分钟内锁定我们的概略位置。”
顾伞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代表未知的漆黑舷窗。
【是福是祸……现在只能赌了。】
他不再去想这件事，按下了总指挥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全船注意。‘方舟模式’，启动。”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日出号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最后的指令。
“所有外部甲板舱门，开始封闭。”
“嗡——”
沉重的液压声在船体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道道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缓缓落下，与门框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紧接着，一支支由退役焊工组成的工程队出现在闸门内侧。他们打开高能激光焊枪，蓝白色的电弧光亮起，发出刺鼻的臭氧味。他们要用一道道粗大的焊缝，将这些门与船体彻底融为一体。
日出号正在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棺材。
所有的舷窗都被厚重的装甲板覆盖，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消失了。
船内的照明系统自动切换为红色的战备模式。幽暗的红光照在每个人紧张的脸上，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循环系统也切换为完全内循环。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机油、消毒水和人体汗液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幽闭恐惧像一种无形的病毒，开始在船员中蔓延。
C区的某个船舱里，一个年轻的船员忽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他冲向刚刚被焊死的舱门，用拳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冰冷的钢铁。
“放我出去！我喘不上气了！放我出去！”
他的疯狂迅速感染了身边几个同样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他们也开始嘶吼，拍打着墙壁。
“安静！”
一声暴喝，赵勇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方舟卫队成员冲了进来。他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那个发疯船员的后颈上，对方立刻软了下去。
“医生！”赵勇喊道。
一名随队的医疗兵立刻上前，熟练地从医疗箱里抽出一支镇静剂，注入那人的手臂。
“睡一觉吧。”赵勇看着那个昏睡过去的年轻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醒来，就是新世界。或者……天堂。”
他的话虽然糙，但却异常有效。其他几个骚动的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和赵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都安静了下来。
类似的一幕在船上的好几个区域同时上演。
顾伞在舰桥上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封闭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到了100%。
【现在，我们和世界，就只剩下这层铁皮的距离了。】
他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他走到舰桥中央的指挥台，调出了核反应堆的监控界面。
“周工，动力室情况怎么样？”他通过内部频道问。
“报告船长！一切准备就绪！”周建国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冷却系统满负荷运转，燃料棒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提升功率。”
“很好。”
顾伞的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雷战、江心妍、苏晓晓……所有核心成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沉默而坚定。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了面前冰冷的指挥台上。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岩石。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世界末日，到了。”
倒计时24小时。
倒计时12小时。
倒计时1小时。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根跌破历史记录的气压计指针，在稳定了近两天后开始微微颤动。然后，它开始上升，缓慢但坚定地一格一格向上攀爬。
“报告！全球同步气压回升！速度正在加快！”
“报告！深海温度传感器阵列……全部失效！最后传回的读数是……95摄氏度！”
海底的水，开了。
“报告！超低频声波探测器检测到……地壳位移！规模……无法估算！”
一声尖锐、撕裂耳膜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彻全船。
不是内部警报，是日出号最外围的、部署在数百公里外的远程海啸预警浮标发回的最后信号。
主屏幕上，一张平面的世界地图上，一个红点在太平洋的中央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的红点沿着环太平洋火山带，连成了一条死亡的项链。
一条细微、几乎无法察闻的线出现在地图的边缘。
它正在扩大。
海啸已经生成。它正以喷气式飞机的速度，向着全球所有的大陆席卷而去。
倒计时归零。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船体平稳得像是在陆地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每一个人。
舰桥上，一个年轻的声呐兵因为紧张而全身湿透。他颤抖着嘴唇，用梦呓般的声音问：
“是……是算错了吗？我们……躲过去了吗？”
顾伞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舰体姿态仪上的一根指针。
那根代表垂直重力感应的指针，在归零后的第十秒，极其轻微地向下偏转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幅度越来越大。
“不……”顾伞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到底遗漏了什么。
海啸的第一波攻击，不是从正面来的撞击。
而是……
“轰——隆——”
一种来自地心深处、无法形容的巨响，穿透数千米的海水、穿透厚重的船底装甲，狠狠地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整个日出号，这艘二十万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被浪拍下去的。
是它脚下的整个大海，连同那数千米深的海水，被一股来自地壳深处的力量，硬生生地、向下拉扯了近百米！
失重感！
极致的、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击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舰桥上，所有没有固定住身体的人都被这股力量猛地向上抛起，撞在天花板上！
“抓紧！！！”顾伞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
他死死地抓着指挥台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日出号像一个被扔进无底深渊的石子，正在急速下坠。
而就在下坠的终点，在深渊的底部，一个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等待着它。
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舰体内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金属被扭曲拉扯的呻吟声。
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爆裂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啪！”
那是舰桥中央那个巨大的倒计时钟。它的玻璃表面因为无法承受瞬间的压力剧变，爆成了一片粉末。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