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岛临时指挥中心，凌晨一点。
赵勇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汇报着最新的战果。
“老板，‘生存体验营’第一期结束，扣除运营成本和奖金，净利润五千三百二十七万元。这笔钱已经全部到账。”
顾伞看着公司账户上跳动的数字，没有任何喜悦。这五千万，对于他即将开启的庞大工业计划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直接划出一笔款项，打给了江心妍的执行账户。
“全部换成固体火箭燃料和无缝钛合金管材。另外，你立刻去联系那家快要破产的民营火箭公司，‘星河动力’，我要他们的全部技术、设备和人员。”
三天后，滨海市郊区，“星河动力”的厂区。
江心妍的谈判很顺利。这家因为连续三次“可回收火箭”研发失败而背负了数亿债务的公司，对于顾伞提出的“债务转让式”收购方案，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顾伞带着刘建国，第一次踏入了这个曾经承载着无数航天梦想，如今却死气沉沉的工厂。
“星河动力”的总工程师，一个头发花白的知识分子，看着顾伞，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顾总，我们的‘猎鹰9’对标回收技术已经有了突破，只要再给我们五千万，我们有信心……”
“我不需要回收技术。”顾伞直接打断了他，他的话语像一块冰冷的铁，砸碎了对方最后的幻想。
“我需要你们，把仓库里所有库存的‘开拓者-3号’探空火箭，全部进行改装。”
“把高精度的制导模块全部拆掉，换成最便宜的民用陀螺仪。把昂贵的碳纤维外壳换成最普通的无缝钢管。”
“我只要它能把50公斤的载荷，垂直发射到50公里以上的高度。只要能飞上去，炸在半路都无所谓。”
对方的工程师彻底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种“工业降级”的疯狂要求。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毕生追求的技术理想。
刘建国却听懂了。他兴奋地搓着手，凑到顾伞耳边，压低了声音：“老板，我明白了！这玩意儿只要换上我们特制的‘战斗部’，再调整一下发射角度，就是一枚射程超过200公里的超远程重型火箭炮！末日里，谁有这东西，谁就掌握了真理！”
“不只是武器。”顾伞纠正道，他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星空，“它也是我们未来的‘眼睛’。准备发射第一颗简易气象监测卫星，我们需要一条独立于星链之外的通讯链路。”
就在他意气风发地规划着未来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和眩晕袭来。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握着栏杆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借口去洗手间。
在无人的角落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药瓶，倒出两片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药片，直接干咽了下去。
这是林雪根据他的身体数据，特制的高浓度神经兴奋剂。它能强行阻断大脑对疲劳信号的接收，压榨身体最后的潜能。
【又来了……身体的负荷，已经快到临界点了。重生并没有让我变成神，它只是强行把这具凡人躯体的CPU，超频到了500%。】
药效很快上来，眩晕感退去，手也不再颤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走出去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的方舟船长。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直到深夜，他返回“日出号”的A-001。
推开门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早已等候在房间里的林雪，冷着脸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体检报告，直接摔在顾伞面前的茶几上。
“你的心肌酶谱，高得像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心脏病患者。乳酸脱氢酶的指标，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的三倍。”
她的声音像冰一样：“你长期服用神经阻断剂来屏蔽身体的疲劳信号，你的中枢神经系统，就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钢丝，随时都可能崩断。”
“今晚，你必须进行‘强制深度睡眠’治疗。”
顾伞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雪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打了个手势，两名穿着无菌服的医疗组人员，推着一台类似血液透析机的设备走了进来。
“我会用药物，让你强制昏迷八个小时。”林雪开始熟练地在顾伞手臂上寻找静脉，“在此期间，这台‘体外生命维持与血液净化系统’会接管你一部分的心肺功能，并过滤掉你血液里积累的代谢毒素。”
她抬起头，看着顾伞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补充了一句：“这个过程中，你没有自主意识，随时可能因为药物反应而出现心搏骤停。我必须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监控你的所有生理指标。”
顾伞的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苏晓晓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里这副如同重症监护室的场景，苏晓晓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一种超乎寻常的坚毅所取代。
她没有问“他怎么了？”这种多余的问题。
她只是走到林雪身边，用平静的声音问：“需要我做什么？”
林雪看了一眼这个女孩，第一次对她产生了除了“花瓶”之外的评价。
“如果这台机器的红色警报响起，把这支肾上腺素推进他的静脉。”她递给苏晓晓一支预充式注射器。
“就像如果船舱突然断电，用尽你的力气，去摇动那台机器旁边的手摇发电机一样，保证它的运转。”
“这一晚，他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苏晓晓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注射器。
夜深。
A-001的主卧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顾伞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陷入了无梦的深度昏迷。
林雪坐在旁边的监控台前，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生理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这种极限压榨下的生理反馈数据……太宝贵了。这是研究‘人体冬眠技术’和‘应激性细胞修复’的最佳样本。”她喃喃自语，眼中全是科学家的狂热。
苏晓晓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顾伞因为药物反应而渗出冷汗的额头。
她看着这个在外面如同神明，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低声说道：
“他总说自己是神，要拯救世界。其实，他比谁都累。”
两个女人，一个守护着他的身体，一个记录着他的数据。
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形成了一种超越了情爱与嫉妒的、基于生存与牺牲的深沉羁绊。
……
与此同时，在被收购的火箭工厂里。
一名刚刚领到双倍工资的技术员，趁着夜色，偷偷将一张图纸用手机拍了下来。那是顾伞亲手修改过的，关于“开拓者-3号”火箭燃料仓和推进器参数的图纸。
他将照片通过加密软件，发送给了一个神秘的接收端。
很快，对方回复了。
【他真的在改装武器？继续监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技术细节。——极光会】
……
清晨六点。
体外循环设备发出一声轻响，治疗结束。
顾伞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强制修复，让他眼中的血丝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刀锋般的锐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台刚刚做完全面保养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充满了力量。
拔掉手臂上的针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睡着的苏晓晓，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林雪，没有出声打扰。
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指挥台前。
【机器修好了，该干活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龙牙岛的发射井地图上。
那个被他命名为“穿天猴”的大家伙，已经准备就绪。
他不是进化的超人，他只是一台被反复维修、压榨到极限的战争机器。
而现在，这台机器将要点燃第一把，照亮末日黑夜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