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了林晚宁的情绪，她跟这个人接通了，这个人是她的。
“新来的。”
战渊的声音哑了，一夜苦战的后果。
玄岩隔着二十米与他对视，推了推单片眼镜。
“战渊先生是吗。”
不是问句，是在核实花名册。
“左肩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开放性创口暴露在这种污染环境中每多一分钟感染概率上升7%，请先后撤。”
战渊没动。
“我问你名字。”
“玄岩，十级防御系，刚才已经自报过了，请问您的听觉是否也受了损伤？”
远处，夜幽咬着一只半虫半兽的脖子拽了下来，嘴角挂着虫壳碎片，从黑暗里传来一声闷笑。
战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林晚宁通过精神链接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就两个字：“别吵。”
两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但吵的时间不多，因为地下还在涌。
玄岩清理掉的那一百米范围之外，更多的半虫半兽从管网破口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更猛。
方正阳在某个地下指挥部里拧开了最大流量的阀门。
“数量不减反增。”凌空的高空侦察从天上传下来，“地下管网至少还有三个未暴露的出口，南翼、东翼各一个，第三个在……”
他停了。
“第三个在C区。”
林晚宁的血凉了一截。
C区，她站的这个地方，火锅店。
“渊尘，走——”
地板在她脚下裂开了。
一只灰黑色的节肢从裂缝里刺上来，直奔林晚宁的小腿。
渊尘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和他的体能状况一致，但角度精准得不正常，他用脚踩住了那只节肢，骨龙残存的空间法则在他脚底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坍缩点，方圆半米以内的物质被短暂扭曲了0.3秒。
节肢扭成了麻花。
但代价是渊尘的脸白到了透明。
他的精神力储备不够支撑任何一次法则使用。
“出去！”
林晚宁一把抓住渊尘的手腕把他拽向门口。
更多的裂缝在一楼地板上蔓延。
三只、五只、八只半虫半兽从地下钻出来。
火锅店的柜台被掀翻了，碗碟劈里啪啦碎了满地，保温锅被撞飞出去滚了两圈，里面给灰鬃犬准备的粥洒了一地。
林晚宁拽着渊尘冲出大门。
C区主街上已经不安全了，地面在多个点位同时开裂，半虫半兽从每一个裂缝里涌出来。
“玄岩！”
精神链接里，那道粗重的信息通道震动了一下。
玄岩的声音传过来，依然稳，但多了一丝急迫，不是慌，是高效的优先级重新排序。
“收到，三秒。”
他从A区消失了，龟甲直接穿地了。
那面巨大到荒唐的墨绿色龟甲从A区商业街的地面沉下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地下穿行，沿途把地下管网里的半虫半兽碾得粉碎，然后从C区火锅店门前的路面轰然升起。
玄岩从龟甲边缘跳下来，皮鞋落地，衣服上依然没有一丝灰。
他看了一眼正在抓着渊尘手腕往外跑的林晚宁。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她的手指因为拖拽渊尘过度用力，指甲断了一截，渗了血。
玄岩的眉头皱得很紧。
“二十秒。”
他用一种下达行政命令的语气说。
然后他双脚并拢，右手五指向下一压。
龟甲响应了。
巨型龟甲在空中旋转九十度，从竖直变成水平，像一口倒扣的锅，从天上罩下来。
罩住了火锅店，罩住了林晚宁和渊尘，罩住了C区主街方圆五十米的范围。
龟甲落地的瞬间，接缝处涌出墨绿色的能量，灌入地面缝隙，把所有地下通道的出口全部封死。
五十米范围内绝对防御。
壳外的半虫半兽疯狂啃咬龟甲表面，口器打在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玄岩站在壳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表。
“十九秒，多了一秒。”
他的语气像在检讨自己的工作效率。
然后他转向林晚宁。
二十米距离，灯光在龟甲壳内折射出暖黄色的光晕。
玄岩走过来，步伐均匀，速度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规律。
他走到林晚宁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了。
然后，一个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左膝着地，右臂横于胸前，脊背挺直。
“主君。”
他抬起墨绿色的眼睛，声音里没有战渊的霸道，没有夜幽的阴，没有疾风的闹。
是账房先生交账本的口吻。
“首次述职报告：壳外虫化体数量约一千七百只，已清除六百二十三只，剩余的将在臣调整重力参数后统一处理。A区美食城建筑主体受损率约17%，二楼结构完好，内部人员无死亡。C区火锅店一楼内部损毁，需修缮。”
他停了一拍。
“主君的右手食指断甲出血，需要消毒包扎，请容臣先处理这件事。”
林晚宁站在原地，身后是被虫化怪物啃穿了地板的火锅店，左手还抓着渊尘冰冰凉凉的手腕，面前跪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一丝不苟的十级大乌龟。
她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然后渊尘在旁边开了口，声音平得不带一丝起伏，“你跪的位置有虫的体液，强酸性的。”
玄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深灰色西裤的膝盖处沾了一小滩灰黑色液体。
他的表情——
林晚宁发誓，她看到一个十级防御系兽灵、一个刚才单手拍扁了六百多只怪物的存在，因为裤子脏了，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被定义为“痛苦”的表情。
他站起来，从内袋里抽出第二方手帕，原来他带了不止一块。
“……臣需要更换裤装。”
渊尘的瞳火移向林晚宁。
“你签到签出一个洁癖。”
林晚宁把脸埋进了一只手掌里。
龟甲壳外，战渊的精神链接传来一句话，“让他开门。我要进去看你。”
夜幽的链接紧跟着，“开门的话排个队，我第二个。”
疾风在更远处嚎了一声，精神链接里全是噪音，大意是“我也要进去但是我这边还有三十多只没打完等我五分钟……”
丸蛇没发信息，但林晚宁右脚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丸蛇从地下管道挤过来了，正从她脚底下的裂缝里往外钻。
凌空在天上绕了一圈，翎羽从龟甲缝隙间飘了一根下来，落在林晚宁肩膀上。
六条旧链接，一条新链接。
七条。
她的精神力因为升到八级获得的带宽，在这一刻被七条同时活跃的契约线程拉到了嗡嗡作响的边缘。
不痛，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