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她差一点就信了。
差一点就相信了你会变成主人这句话，差一点就相信了容器会消失但主人不会这个逻辑。
差一点……她就忘记了，上一个池念用命换来的警告，和论坛上那个灰色头像反复强调的话。
碎片不能全部集齐。
是不能……
这两个字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而深渊说的却是……
池念垂下眼睛，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从刚才那种被深渊抢着鼻子走的节奏，变回了正常的频率。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那只幽蓝色的眼睛。
“你在骗我。”
那只眼睛的光没有变化，依然柔和，依然平静，像一潭死水。
【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想出去。”池念深吸一口气，“你说你把自己封在这里，是因为你不想成为怪物，但你刚才也说了，你差一点就冲破了封印。”
“一个真的不想成为怪物的人，不会差一点冲破封印，他会离封印远远的，会在自己失控之前做更多的事来加固它，对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但你什么都没做，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一个像我来的人，听你说完这套话，然后替你去集齐碎片，让乌托邦完整，让你……获得自由。”
话音落下，深渊沉默了很久。
像是猎物发现了危险，但猎手并不慌张……因为它知道自己还有时间。
【你很聪明。】深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比前面七个都聪明。】
听言，池念手有些发颤。
“所以上一个池念不是来求你杀她的，她来杀你，但她没成功。”
【她成功了。】深渊说。
【她成功了一半，她把我封在了这里，用她自己作为代价……你以为宋妍挖的这条暗道是来封我的？她只是帮忙的那个人，真正把我封在这里的，是上一个你。】
【……就像你现在过来一样。】
深渊的光晃了晃，照亮了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池念这才看清，那些不是普通的刻痕，是一个完整的封印阵，每一个符号都在微微发光。
上一个池念用自己的力量画下了这个封印。
然后，她死了……
池念眼前一黑，忽然看到了一些画面。
上一次重启留在这里的画面。
上一个她，满身是伤，手指被石头磨得血肉模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爬出去的时候，外面天是黑的，她倒在地上，看着天空，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但池念觉得她知道。
那句话是……下一个，别来。
“她不想让我来。”池念的声音很轻，“她用自己的命把你封在这里，就是希望我不用来面对你，她希望我过另外一种生活，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背负什么使命，就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
陆妄站在后面，神情变幻莫测，但最后都变成了对池念的担忧。
深渊的光暗了一瞬。
【但她错了，你还是来了。】
“没关系。”池念懒得跟深渊废话了，“我不会杀了你，我也会把你封在这里……但不是用她的方式，是用我自己的。”
深渊的光猛地亮了。
【你想干什么？】
池念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陆妄。
“出去。”她轻声开口。
陆妄张了张嘴，看到池念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阶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仓库地下只剩下池念和深渊。
池念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水一样流进每一条裂缝，每一个缝隙。
那些光碰到了墙壁上的符号，符号立刻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和原本的光融在一起，变得更加明亮。
【你在加固封印。】深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你在用自己的力量加固它。】
“上一个我用命画的封印，我不能让它白费……”
【你会死的。】深渊说，【你的力量不够！这个封印需要的东西，比你体内的乌托邦要多得多。】
“我知道。”池念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没打算只用我自己的力量。”
她站起来，看着那只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我是第八个吗？”
“因为前面七个，每一个都以为自己只能靠自己。”池念笑了笑，“她们不相信别人，不愿意让别人卷入自己的命运，所以她们一个人来，一个人死，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池念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不一样，我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不是地震，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池念抬起头，看着上方落下的灰尘，嘴角弯了弯。
她来之前，做了不止一件事。
她去找了苏文清，告诉她仓库下面有什么，告诉她自己要去做什么。
苏文清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话：“你需要多少人？”
然后苏文清去找了避难所里的每一个人。
之后，那些池念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放下了手里的牌，放下了手里的饭碗，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避难所的大门……
此刻，他们站在仓库的地面上，站成了一圈，手牵着手。
……
她能感觉到地面上那些人的体温和心跳。
她的力量不够。
但六十三个人的力量，够了。
银白色的光从池念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整个地下洞穴被照得亮如白昼，墙壁上那些符号一个一个地亮起来。
深渊的眼睛在强光中缩成了一个点。
【你在做什么？】它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颤音，【你在把所有人的生命力和你绑在一起？你疯了？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死了……】
“那我就替他死。”池念扯了扯嘴角，神情带着几分癫狂。
深渊沉默了……
它觉得这一个池念是个疯子。
